接下来时日,据点里的日子倒是安稳。
    几个猎人轮流住在这里,负责教导柴知意。
    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就是些寻常的识字,读书,还有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不求把她塑造成圣人,他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不敢要求別人。
    但至少,得让她知道是非对错,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世上除了那些怪东西和坏人,还有些別的。
    好在,她很爱学习。
    每次教的东西,她都会记下来,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想,有不懂的就问,问完了就点头,然后就记住了。
    就是比较沉默。
    很少主动说话,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安安静静待著,有时候一个人坐著看著远处,一看就是半天,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与之同时,其他人也没有放弃原本的事。
    猎人们依旧在天下间行走,一方面是为了解决那些层出不穷的怪异,这东西杀不完,永远杀不完,但能杀一个是一个。
    一方面也是在收集消息,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和柴知意一样,掌握了那种力量。
    天下太大了,说不定还有別的“柴知意”,说不定还有別的“书生”,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可能。
    在这期间,他们也发现了身边的变化。
    每次出门祸不单行,但总能逢凶化吉。
    出去的人遇上再危险的事,最后都能化险为夷。
    有人的刀断了,被围住了以为必死,结果那怪东西忽然自己倒了,有人被追了三天三夜,以为跑不掉了,结果追他的那些东西忽然停下来,自己打起来了。
    而每次解决一起祸乱,便会得到一些福气。
    或许是一段运气,接下来几天事事顺遂,或许是某件棘手的事忽然变得容易,又或者是莫名其妙得到了什么好处。
    说不清,道不明,但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
    福气。
    柴知意身上散出来的福气,正在庇护著他们。
    只是福祸相依,他们福气好了一些,自然就有人要倒霉。
    而如今世上最大的祸乱製造者,还能是谁呢?那些藩王,那些权贵,那些借著天裂搞事的人,他们倒霉的时候,猎人们这边就运气好。
    他们的人马开始出问题吗,粮食被烧了,军械丟了,將领莫名其妙病倒了,士兵譁变了。
    一场本该打贏的仗,输了,一个本该守住的城,丟了,一条本该顺利的行军路线,走著走著就遇到伏击了。
    几次下来,任谁也能看出些端倪。
    一处两处可以说是意外,处处都是就说不通了。
    於是,猎人们再次蛰伏起来。
    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更加不引人注目。
    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能暗中行事绝不明面交锋。
    这一日,眾人聚在一起商量。
    “我们人还是太少了。”有人开口,“整个天下,就我们这几个人,能做的事,完全是杯水车薪。”
    “那就扩大。”有人说。
    “合適的人太少了。”另一个摇头,“如果隨意招人必然出乱子,那些心术不正的,那些別有用心的,混进来一个就是大祸。”
    成为猎人,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依靠的是举荐,一个人举荐还不行,得到其他人一致认可。
    其中,心性最重要,得是那种能扛事的人,得是那种不会为了利益出卖別人的人。
    之后还要经过某种心境歷练,证明自己確实能担当这份职责,最终成为一个为了世间更好而存在的人。
    “那就只能用其他法子了。”
    眾人对视一眼。
    投放福祸。
    如今,他们的行动本就是围绕著福祸展开的,一直小心翼翼,也是担心柴知意被人发现。
    可或许是如今天下太乱的缘故,她的力量增长得很快。
    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不需要他们这般小心了,她自己的力量就足够对抗那些势力了。
    於是,他们开始进行更多的准备。
    设下更多幌子,做更多看似寻常的事,让人无法察觉背后有那么一位存在。
    那些福祸,要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天意,像是巧合,像是那些藩王自己倒霉。
    然后便是等。
    等一个更合適的时机。
    天下间的局势,原本就是多方鼎力。
    那些藩王打了这么久,谁也无法完全奈何谁,互相牵制,互相消耗。
    今天你占我一城,明天我夺你一寨,来来去去谁也灭不了谁。
    就像几头困兽,在同一个笼子里互相撕咬,咬得浑身是血,却都还活著。
    而在这你来我往之间,不知不觉,有了一些点点星火散落在各地。
    微不足道,但终究是星火。
    ……
    柴知意长大了一些。
    许是这些年解决祸乱的缘故,她身上的福气多了些,那烧伤一样的疤痕,便慢慢少了许多。
    原本皱在一起的地方,慢慢平復了,原本深一道浅一道的痕跡,慢慢淡了。
    看起来更清秀了些,眉眼端正,和寻常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她还是喜欢写字。
    这天,她坐在窗前,写的还是那些她写过很多遍的字。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不再歪歪扭扭,有了一丝风骨。
    一个老猎人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字哪里学的?挺有味道。”
    柴知意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写。
    “先生教的。”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猎人没有再问,他知道她说的是谁,洪济苍说过那个书生的事,一个字写得很好的失忆书生。
    后来死在那场灾祸里,死之前,可能把修行的方法教给了这个小姑娘。
    他心里嘆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眾人心里都清楚,对於柴知意来说,有两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是她娘亲,从始至终陪著她,护著她,从来没放弃过她,另一个就是那位先生了,教授了她修行的人,也改变了她的命运。
    而且对方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总是更难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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