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
    王府大殿。
    南境的藩王坐在上首,面前的桌案上摊著几份军报,还有那些从各处呈上来的密折。
    他看著那些东西,脸色越来越沉,下方站著一眾文官武將,术士僧人,个个低著头,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为什么?那么多福气,那么多祭品,那么多寺庙日夜不停地给本王收集,为什么没有用?为什么祸乱还会发生在本王这边?为什么本王派出去的军队,一而再再而三地吃败仗?”
    没有人敢接话。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扫到谁谁就把头埋得更低。
    最后落在一个穿灰袍的老者身上,那是负责福气仪式的。
    “你来说。”
    那老者身子一颤,硬著头皮抬起头。
    “王上,仪式没有问题,福气的收集和使用也没有问题,只是……只是其他藩王那边,他们也有类似的手段,互相干扰之下,影响了我们收集天下福气的进度,而且,各地都出现了一些厄运,我们虽然换了新人,但……但总是不太顺。”
    他说不下去了。
    藩王的目光又转向旁边一个身披甲冑的武將。
    “你呢?给了你那么多福气,为什么还没有拿下那几个城?本王要的是整个天下,不是让你在边境上跟人耗著!”
    武將单膝跪地:“王上,非是末將不力,实在是……对方亦有手段,那些福气加持,几场仗打下来,明明该贏的,总是差那么一口气,明明……”
    他咬了咬牙:“福气不集中,便难以攻破,我们这边能分到的不够。”
    藩王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王座上,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南境的福气快被他榨到了极限,再收集下去,转移祸气的容器不够,那些染了福祸病的人已经死了大半,没死的也撑不了多久,再这么搞下去,最终会影响到他所在的这座城,如今是一个脆弱的平衡,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所以他只能向外,去夺取天下,收集其它地方的福气。
    占了更多的地方,就有更多的人,这样才能达成他真正的目的。
    可那些兄弟叔叔,那些其他藩王同样掌握著相似的手段,这让他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会成为其中的败者。
    ……
    而情况,確实向著这样发展著。
    接下来的日子,福气並没有如以往一样,真正给他带来福运。
    而且对於福气的使用,也越来越不稳定。
    那些术士僧人,在收集和使用的时候,越来越多人莫名暴毙,七窍流血,死状悽惨。
    有时候仪式进行到一半,主持的人忽然倒下,福祸倒转,造成不可收拾的影响。
    用得越多,祸乱却越多,但不用,祸乱更是直接上门。
    以至於在这场所谓的爭天下戏码中,他最先撑不住了。
    不得不退居一隅,將势力范围收缩到最初的几座城池,蜷缩在南境的核心地带,堪堪抵挡住了其他势力的围剿。
    其他藩王本想一鼓作气,分下南境的大片土地。
    大军压境,气势如虹,然后就发现太困难了。
    一到南境,倒霉程度就急剧上升。
    明明晴空万里,忽然暴雨倾盆,冲毁了粮道,明明地势有利,忽然山体滑坡,埋了前锋营,明明士气高涨,忽然瘟疫爆发,病倒一大片。
    邪门到了极点,於是又退了回去。
    另一个藩王的帐中,几个人围坐著。
    那藩王捏著一份军报,眉头皱著,想了很久。
    “我那个弟弟……反噬了?”
    他也知道他弟弟在做什么,因为他也在做类似的事,只是更节制一些,没有像对方那样,把整个南境搞得生灵涂炭。
    “王上,我们也得小心了,南境的教训,不能不引以为戒。”
    藩王点了点头,又嘆了口气:“只是这样下去,何时才能筹齐足够的力量?”
    谋士没有给出答案。
    想要前往另一个世界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倾尽整个天下也未必够。
    ……
    此后。
    局势便变得和任何人预知的都不同了,各方势力就这样僵持著。
    北地的山谷里,柴知意站在窗前,望著天边那道裂痕。
    隨著对自身力量的熟悉与掌控,她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就如同浊世仙的修行,正在走向无序与混沌。
    猎人们对这件事却没有太过在意。
    那裂痕还在天上掛著,那些藩王还在底下打著,那些福祸之气还在天地间瀰漫著,世界会不会毁灭,什么时候毁灭,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就算註定要毁灭,也不能像那些藩王一样,活著就得有个活著的样子,每一刻都值得好好过,每一件事都得对得起自己,不能因为明天要死,今天就去做畜生。”
    旁边有人接话:“再说了,真要毁灭也得让那些藩王先倒霉,他们造了那么多孽,凭什么舒舒服服地。”
    柴知意站在门口,听著这些话,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们的意思,这些年在据点里,她看著这些人来来去去,他们杀那些怪东西,救那些遭难的人,那点回报完全比不上他们所做,就是觉得该做。
    就像娘亲说的,这世上好人不多,遇见了要记得。
    只是,这件事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这个手段……”
    有猎人谈及此事,说到“组织”留下的记录。
    另一个世界。
    这个说法在记录里出现过几次,每次都很简短,像是记录的人自己也不確定,只是在转述什么更古老的说法,但意思还算清晰。
    世界並非只有一个。
    天裂就是其中的造成的结果之一,两个世界撞在一起,撞出了这道口子。
    而前往另一个世界並非易事,至少他们是做不到的。
    要么以莫大的手段直接將世界打穿,像这苍穹一样,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也是如今这天下那些藩王暗中在做的事,可那需要的力量不是凡人能想像的。
    要么用一些玄之又玄的手段,联繫上另外的世界。
    而且,进入其它世界,他们不是就变成了入侵者,那样一来和那些从裂缝里钻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区別?
    ……
    只是隨著对福祸之力的掌握愈发深入,隱约间,她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联繫。
    一个在南境某地,那是福祸之力的起源,她能感觉到,那里有某个东西,和她体內的力量同根同源。
    一个在天穹之上,在那道裂隙之后,那里让她感觉……祸,无穷无尽的祸,铺天盖地的祸,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没。
    还有一个,若有若无,不知在何处。
    玄之又玄,飘忽不定。
    她有时候能感觉到,有时候又完全感知不到,但每次感知到的时候,都会让她觉得……福气充盈。
    那感觉很暖,很轻,像是……
    像是先生。
    她有时候会这么想,但说不清楚。
    猎人们对这些知道的不多,他们没有修行过这方面的东西,世上也少有记录。
    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就当下来说,柴知意带来了很好的结果,那些束手无策的局面,都因为她的力量而变得容易起来。
    死的人少了,活的人多了,乱的地方少了,安的地方多了。
    这就够了。
    隨著时间流逝,这样的情况还在增加。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注意到了他们异常的运气,注意到了那些巧合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却无可奈何。
    查不出来,抓不到,摸不著。
    只能归结於时运,归结於命。
    於是,一股新的势力悄然间慢慢成型。
    没有名號,没有旗帜,只是一群人在天下间行走,杀怪异,救遭难的人,然后给那些藩王添点堵。
    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只知道他们运气很好。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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