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断魂谷。
    阴煞淤积,鬼火森森。
    老槐树后,余良为掩盖活人气味,將猪爷积攒半年的老泥混著尸菇汁液,涂满自己和刘波全身。
    那味道,比在茅坑里醃了三年的臭豆腐还衝。
    刘波脸都绿了,想吐又不敢张嘴,生怕吸进去更多,只能翻著白眼硬抗,脸憋成了猪肝色。
    “前……前辈。”
    刘波传音入密,牙齿还在打架,“那是黑市『鬼影』啊,金丹中期的狠角色,杀人不眨眼。咱们就两个人……加一头猪,这也太草率了吧?”
    余良没理会,手中锈剑震颤不止,似乎嗅到了因果的腥味。
    “怕个球。”
    他嚼碎苦艾草压下眩晕,瞳孔深处灰雾翻涌,“这一票干成了,咱们蚀月教一整年的经费就有了。要是干不成……明年的今天记得给我烧点纸。”
    【因果视界】,开。
    黑暗褪去,线条交错。
    迷雾中,两条灰线急速接近。
    一条连著百花峰心腹花弄影,因果线上黑斑点点,那是长期服药留下的丹毒。
    另一条连著鬼影,紧绷且血腥。
    两者之间,连著一对红得刺眼的“信物线”——子母同心蛊。
    “柳如烟这老妖婆,够谨慎。”
    余良吐掉草渣。
    信物造不了假,但持信物的人可以。
    “来了。”
    余良低喝。
    刘波浑身一激灵,把脑袋死死缩进裤襠里,大气都不敢出。
    鬼影落地,神识瞬间铺开。
    好在猪泥遮蔽气机奇效显著,他並未察觉异常。
    百花峰方向,花弄影手中子蛊震动,鬼影手中母蛊回应,接头在即。
    “就是现在!”
    余良猛攥锈剑,指尖剧痛,一缕鬢髮瞬间枯白。
    【因果欺诈·强行关联】!
    他没动那对蛊虫,因果太重,容易炸膛。
    他也没动花弄影的飞剑,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没那么好干扰。
    他斩断的,是花弄影体內一根极其隱蔽的“平衡线”。
    那是压制她体內丹毒的灵力节点。
    百米外,即將衝出迷雾的花弄影丹田绞痛,黑血喷出,灵力崩断,一头栽进下方的迷魂阵中打转。
    余良蒙上黑布,大步走出阴影。
    “谁?!”鬼影指尖扣住蚀骨钉,杀机锁定。
    “蠢货!”余良压低声音,语气极度不耐,“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还敢亮蛊虫?想死別拉上百花峰!”
    鬼影一愣,毒钉未发:“你是谁?花弄影呢?”
    “那个废物?”
    余良逼近至十步內,“贪吃回扣早被执法堂盯上,这会儿正在后面甩尾巴。峰主怕出事,让我来接货。”
    鬼影冷笑:“空口无凭。既然是心腹,为何面生?”
    余良停步,灰白眸子直视鬼影:“面生?你那『阴煞掌』练岔了气,每逢子时三刻剧痛难忍,全靠峰主的『镇煞丹』吊命。这事儿,除了峰主谁知道?”
    鬼影瞳孔骤缩。
    这是他的死穴。
    余良顺势拋出一枚废丹:“峰主说了,货带回去,下月解药加倍。”
    鬼影接住,虽是废丹,却縈绕著浓郁十倍的“百花煞”丹香——这是锈剑增幅因果气息的结果。
    “峰主有令,今晚有內鬼,交易取消。”
    余良伸手,“货我带回销毁,你若不信,就等著执法堂抓现行。”
    秘密被破,气息无误,鬼影彻底动摇。
    就在他准备交出木盒时,迷雾翻涌,花弄影披头散髮衝出,嘴角掛血。
    “鬼影前辈!別给他!他是骗子!”
    鬼影手一缩,眼神凶戾。
    余良面不改色,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指著花弄影:“看见没?这就是那条『尾巴』。你听听后面是什么动静?”
    远处,刘波正拼命摇动树枝,捏碎爆裂符,製造出大队人马逼近的声响。
    “执法堂办案!閒杂人等退避!”
    鬼影心神大乱。
    “我不信!”
    花弄影急得哭喊,高举子蛊,“我有信物!子蛊为证!”
    子蛊嘶鸣,母蛊剧震。
    这是铁证。
    鬼影眼中的杀意瞬间转向余良,掌心毒钉就要射出。
    生死一线。
    余良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掐了个决,指向躲在草丛里的猪爷。
    猪爷翻了个白眼,虽然极不情愿,但为了那口吃的,拼了。
    它没有放屁。
    它张开大嘴,对著花弄影的方向,做了一个无声的吞咽动作。
    天赋神通·吞灵!
    它吞的不是灵气,而是那一瞬间的“声波”频率。
    花弄影手中子蛊的嘶鸣声,像是被一把剪刀硬生生剪断了,戛然而止。
    母蛊感应,瞬间断绝。
    全场死寂。
    鬼影脸色骤变,再看花弄影时,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花弄影已被执法堂控制,子蛊被做了手脚,刚才那一嗓子不过是诱捕信號,现在信號断了,说明包围圈已经合拢!
    “该死!果然有诈!”
    做黑市的最恨被钓鱼,更恨叛徒。
    轰!
    鬼影毫不犹豫抬手一掌,黑煞滚滚,直奔花弄影而去。
    “鬼影前辈你……”
    花弄影根本没想到“自己人”会动手,本就重伤的她当场被拍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昏死过去。
    “告诉柳峰主,这是最后一次!”
    鬼影將烫手的储物袋狠狠甩给余良,眼中满是怨毒。
    “连门户都清理不乾净还想做生意?以后別找我!”
    说完,他直接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黑烟遁入山林,那是逃命的架势,生怕慢一步就被执法堂包了饺子。
    余良接住沉甸甸的储物袋,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他没走。
    看著昏迷的花弄影,他眼神微动。
    戏得演全套。
    这黑锅,得找个够分量、且柳如烟绝对不敢惹的人来背。
    余良再次握紧锈剑,又一缕头髮枯白。
    他调动了之前在神机峰下,用“顺手牵羊”从萧无锋那里偷来的一缕剑意。
    那是元婴期的剑意。
    只有一丝。
    但那种死寂、冰冷、甚至带著点洁癖的味道,独一无二。
    嗡——
    剑意爆发,死寂冰冷。
    花弄影转醒,只觉寒意刺骨。
    视线中那灰衣人背对月光,身姿如剑,草木低垂。
    “此等魔物,不该存於世。”
    声音冰冷,毫无起伏。
    像极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花弄影瞳孔剧震。
    萧无锋?!
    天剑峰首席,那个不近女色、不染尘埃的剑痴?
    他怎么会管这种脏事?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
    那身影侧头,露出半张侧脸,语气嫌弃:“那个粉色的肚兜……脏了。需用这批血灵丹,洗一洗。”
    言罢,人影没入黑暗,深藏功与名。
    ……
    半个时辰后。
    百花峰寢宫。
    巨大的铜镜前,柳如烟正在描眉。
    “咔嚓。”
    上好的螺子黛在她手中折成两段。
    花弄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把遭遇说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句。
    “峰主……他亲口说的……粉色的肚兜脏了,要用血灵丹去洗……”
    柳如烟看著镜中绝美的脸。
    没有暴怒。
    反而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著点扭曲的表情。
    萧无锋截了货?
    不可能。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只会一剑劈了断魂谷,绝不会玩黑吃黑。
    而且破绽太多。
    多到像是故意让人知道是他做的。
    “有人在设局。”
    柳如烟眼神阴冷。
    “想挑拨我和天剑峰的关係?还是想……勒索我?”
    她挥退花弄影,捡起断掉的眉笔在桌上轻敲。
    如果是图財,对方一定会联繫。
    如果是图別的……
    不管目的为何,那句话扎中了死穴——那是她最大的隱秘。
    “不管你是谁,敢碰那个禁忌,就等著被剥皮抽筋。”
    ……
    紫竹峰,密室。
    灯火如豆。
    余良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十个猩红玉瓶。
    瓶塞未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瀰漫开来。
    猪爷凑过去闻了一下,直接乾呕著退开三米。
    用童男心头血炼製的“婴血驻顏丹”。
    刘波嚇得脸都白了,缩在墙角。
    “前……前辈,这是禁药啊!若被宗门发现,咱们都要被点天灯的!”
    余良拿起一个瓶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眼神很冷。
    比刚才模仿萧无锋时还要冷。
    “这玩意儿,能让人青春永驻,也能让人万劫不復。”
    他虽然贪財。
    虽然不要脸。
    虽然为了活命可以把节操当鞋垫。
    但有些钱,烫手。
    有些东西,脏心。
    “这种吃人的药,我不会卖。”
    余良手掌猛地用力。
    咔嚓。
    玉瓶化为齏粉。
    锈剑发出一声欢愉嗡鸣,將那股邪恶药力吞噬得乾乾净净。
    “我也不会还给柳如烟,让她继续祸害人。”
    余良拍掉手上粉末,转头看向刘波。
    脸上露出那个熟悉的、奸商特有的笑容。
    “我要赚她的钱,还要毁了她的药。”
    “更要让她……有苦说不出,还得跪著谢谢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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