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良是赌徒,最懂柳如烟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禁药被截,对那个老妖婆来说顶多是割了块肉。
    但那句“粉色肚兜脏了”,才是扎进她心窝子里的毒针。
    这老妖婆绝对坐不住。
    袖口里,那把名为“穷奇”的锈剑震得像个发情马达,拽著余良和猪爷一路往断魂谷深处生拉硬拽。
    那里散发著一股令剑发狂的腥味。
    那是天剑峰与百花峰交界的禁地——寒潭。
    冷。
    阴煞之气浓得化不开,飘荡的鬼火在半空冻成幽蓝冰渣。
    雾气沉甸甸压在水面,像层发霉的裹尸布,捂死了所有生机。
    余良趴在悬崖边一块凸起岩石后,呼吸切换至龟息频率。
    旁边的猪爷也安静下来,仿佛睡著了。
    余良开启“因果视界”的灰白眸子穿透尸裹雾,钉在寒潭中央。
    那里有个男人。
    赤裸上身,半截身子浸在刺骨潭水中。
    周围水面没结冰,反而因体內溢出的恐怖热浪沸腾翻滚。
    萧无锋。
    青玄宗所有女修梦里的白月光,號称天剑峰最冷的那把剑。
    此刻,他脊背挺得笔直,肌肉线条冷硬如铁,苍白得像具尸体。
    他在借寒潭压制体內躁动的剑气,整个人如同一把归鞘却仍在震颤的凶兵。
    “哗啦。”
    水声轻响,一道人影踏月落下。
    红裙曳地,香肩半露,眼角眉梢掛著成熟妇人的风韵,还有……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威严。
    百花峰主,柳如烟。
    余良瞳孔微缩。
    这两人的画风,不对劲。
    没有道友寒暄,柳如烟站在岸边,居高临下,眼神像在审视一件並不满意的次品。
    “锋儿。”
    这一声,软糯中带著鉤子。
    潭水中的萧无锋缓缓睁眼。
    那双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眸子,此刻翻涌著压抑的狂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哗啦一声跃出水面。
    赤著脚,湿漉漉地走到柳如烟面前。
    隨后——
    单膝跪地。
    动作標准,虔诚得像是在亲吻神像的脚趾。
    余良头皮发麻。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上忘情?
    忘个屁!
    这分明是把脑子都忘在娘胎里了!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但手中的留影石却很诚实地调整了焦距。
    “如烟,深夜至此,有何吩咐?”
    萧无锋的声音沙哑而冷静。
    即便跪著,那股属於天骄的傲气依然未散,只是在柳如烟面前收敛成了绝对的服从。
    柳如烟没说话,转身走向崖壁上一处隱蔽洞窟。
    那是萧无锋的死关禁地,平日连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斩成两半。
    但此刻,萧无锋像条听话的大狗,湿漉漉地跟了上去,连衣服都顾不上穿。
    轰隆。
    石门闭合。
    余良猫著腰贴墙溜过去。
    手中锈剑震颤不已。
    它饿了。
    这种顶级强者的私密因果,对它来说就是满汉全席。
    “別急,这顿大的,撑死你。”
    余良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抹在剑身。
    锈剑欢鸣,剑尖抵住石门缝隙。
    无声无息,像热刀切黄油,禁制被切开一个针眼大的小孔。
    凑眼上去。
    下一秒,余良差点自戳双目。
    洞內没有床榻缠绵,没有双修功法。
    只有一座高台。
    柳如烟端坐其上,手里把玩著一条泛著幽光的蛇皮软鞭。
    而那个號称“一剑光寒十九州”的萧无锋,正跪在台下。
    “今晚子时,你在哪?”
    柳如烟手指缠绕著髮丝,语气慵懒却藏著杀机。
    萧无锋伏地颤抖:“一直在寒潭。未曾离开半步。”
    柳如烟眯起眼,指尖划过他背上新添的鞭痕。
    良久,才冷笑一声:“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萧无锋茫然抬头:“如烟……出什么事了?”
    “出事?”
    柳如烟手中软鞭猛地勒紧,眼神阴毒,“有人截了我的货。用的,是你的剑意。说的,是你的语气。”
    萧无锋瞳孔骤缩:“我的剑意糅合了万剑冢剑魔残韵与太上忘情道的冷意,全宗能模仿到以假乱真地步的不超过三个——”
    “是吗?”
    柳如烟俯身,红唇贴在他耳边,字字诛心。
    “那人抢了药,还留下一句话。”
    “他说……那个粉色的肚兜,脏了。需用这批血灵丹,洗一洗。”
    轰!
    这句话像惊雷直接劈在萧无锋天灵盖上。
    僵硬。
    空白。
    粉色……肚兜……洗一洗……
    这世上除了他和柳如烟,还有谁知道那个秘密?
    余良屏住呼吸,等著看萧无锋破防。
    然而,萧无锋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痛哭流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身体僵硬了一瞬,隨即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爆发开来。
    那是极致理智下的杀意。
    “原来是他。”
    萧无锋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渣。
    柳如烟挑眉:“你知道是谁?”
    萧无锋站起身,不再跪著。
    此刻的他,恢復了那个算无遗策的天剑峰首席模样,眼底闪烁著推演的光芒。
    “能模仿我的剑意,还能用如此下作手段噁心我的……全宗上下,只有一个变数。”
    萧无锋转过身,目光阴鷙地看向虚空,仿佛透过夜色锁定了某人。
    “余良。”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他!那个紫竹峰的杂碎!只有他知道……只有他在万剑冢见过……”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个紫竹峰的无赖?他有这本事?”
    “不要小看任何一枚棋子,尤其是这种跳出棋盘的疯棋。”
    萧无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因羞耻而翻涌的暴虐。
    “他既然敢亮出这张底牌,就是在向我宣战。他手里有我的把柄,也有你的把柄。他想做庄家。”
    “那该如何?”
    “杀。”
    萧无锋整理好衣袍,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跪地的人不是他。
    “不用三天。今晚,我就去紫竹峰,把他的头颅……”
    话音未落。
    洞外偷听的余良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这萧无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反派被揭穿秘密不该是羞愤欲死、智商下线吗?
    这货怎么反而智商占领高地了?
    这哪里是只有“受虐癖”的变態,这分明是个冷静的疯子!
    “此地不宜久留!”
    余良刚想撤退。
    然而,他袖子里的锈剑“穷奇”不干了。
    洞內两人那股交织著“禁忌之恋”、“羞耻秘密”与“滔天杀意”的因果线,对锈剑来说简直是无上美味。
    它还没吃够,怎么能走?
    锈剑猛地往下一沉。
    “咔嚓——”
    脚下岩石本就因承受因果压力而脆弱不堪,被锈剑这一记“饿虎扑食”般的下压,塌了。
    没有任何预兆。
    余良整个人连同那块岩石,像颗炮弹顺著通风口滑下去。
    重力加速度,加上锈剑那股“我要吃饭”的俯衝力。
    “臥槽你大爷的穷奇!!!”
    “哐当!”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余良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脸著地,屁股撅起——摔在密室中央。
    就在萧无锋和柳如烟面前。
    此时,萧无锋刚从柳如烟石榴裙下拿出脑袋。
    距离萧无锋那张错愕的脸,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空气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尷尬。
    换做普通人,这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余良是个人精。
    他在零点一秒內弹射起步,拍拍身上的灰,整理那件满是猪屎味的破道袍。
    然后。
    他掏出留影石,对著目瞪口呆的两人,露出一个灿烂到欠揍的笑容。
    “抱歉,打扰二位雅兴了。”
    余良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萧无锋,又指了指高高在上的柳如烟。
    语气诚恳,像是在进行学术探討:
    “我只是路过,不小心脚滑。”
    “顺便请教一下萧师兄……”
    轰!
    萧无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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