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是被某种恐怖的意志强行按死的。
    神机峰下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萧无锋那一招“长河落日”递到半途。
    腰间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太脏了。
    余良那张嘴,比机关狼淬了毒的獠牙还恶毒。
    萧无锋全神贯注对抗墨鳶的阵法推演,余良的话却像绿头苍蝇,专往他耳膜里钻。
    句句扎在万剑冢传承的逻辑死角。
    这混蛋怎么可能看穿万剑冢的底裤?
    不能拖。
    再听下去,道心不崩,人先气死。
    萧无锋眼瞼抽搐。
    他拼著硬抗墨鳶一记“碎骨重锤”,身形在空中折出诡异锐角。
    残影绕过机关狼。
    无情剑嗡鸣。
    源自上古剑魔的“必杀”意志,凝聚於剑尖一点。
    直指巨石后的余良。
    “闹剧结束。”
    “死。”
    这一剑,不讲道理。
    带著因果律级別的锁定。
    死亡的寒意瞬间封冻了余良的咽喉。
    避无可避。
    余良没有躲。
    在那必杀一剑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化作死寂的灰白。
    【因果视界·开】。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化作无数纠缠的线条。
    萧无锋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在余良看来,不再是不可阻挡的能量洪流,而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精密却脆弱的黑色丝线。
    这根线由“无情道心”编织,以“完美人设”为轴,承载著绝对的杀戮逻辑。
    “完美?呵,这世上哪有解不开的死结。”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猥琐至极的弧度。
    他並未举剑格挡,而是像个老练的裁缝,手腕一抖,手中那根烧火棍般的锈剑毒蛇般探出。
    《万物皆可盘》第三层·剑法篇——【探云解构术】!
    第一式:顺手牵羊!
    锈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吸附感”。
    它精准无比地搭在了萧无锋那道剑气最关键的节点上——那是支撑这一剑“一往无前”气势的心理支点。
    “给道爷……松!”
    余良手腕轻挑,锈剑顺著那根因果线疯狂震颤。
    紧接著,第二式发动:指鹿为马!
    他气沉丹田,配合著锈剑对法则逻辑的强行篡改,对著那道即將贯穿眉心的剑气,吼出了足以崩碎天地的四个字:
    “粉、色、肚、兜!”
    嗡——
    锈剑剧烈嗡鸣,仿佛在欢呼雀跃地吞噬著崩坏的逻辑。
    画面卡顿。
    那道势不可挡、號称斩断万物的杀戮剑气,在空中剧烈痉挛。
    这一剑的“势”,建立在萧无锋“无情、高冷、完美”的道心之上。
    但余良这一剑,不斩肉身,专挑线头。
    他用锈剑撬开了那层完美的偽装,將那四个字像一盆热翔一样,精准地灌进了剑气逻辑的核心。
    就像一位绝世剑客正准备斩出帅气一击,裤腰带却突然被顽童用鉤子挑断,当眾露出了里面的骚粉色底裤。
    羞耻。
    逻辑崩塌。
    这是足以击穿元婴期道心的顶级物理加精神双重污染。
    呲啦——!
    原本凝聚一点的必杀剑气,竟被锈剑硬生生“盘”散了,化作漫天乱窜的粉色流光,毫无杀伤力地炸成了一朵烟花。
    萧无锋动作僵滯。
    一往无前的杀意,泄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柄颤抖的无情剑,感觉像吞了一只苍蝇。
    高手过招,一瞬即生死。
    啪!
    墨鳶的蛟筋鞭如毒蛇窜出,附著“禁灵阵法”,死死缠住萧无锋脚踝。
    “给我滚下来!”
    轰!
    萧无锋被狠狠甩向山壁,乱石穿空。
    护体剑罡挡住了物理伤害。
    但他那一丝不苟的髮髻,散了。
    白衣染泥。
    这对洁癖晚期的他来说,比捅一刀还难受。
    “嘖嘖嘖,这剑法不错,就是稍微有点……骚气。”
    余良收回锈剑,顺手掏出一块留影石,高高举起,对著灰头土脸的萧无锋晃了晃。
    口型夸张:
    全、录、下、来、了。
    萧无锋眼底血管暴凸。
    理智断弦。
    但墨鳶比他更疯。
    “师弟別怕!”
    机关狼开启自爆模式,无数微型傀儡如红潮涌向萧无锋。
    “师姐这就把这个坏人拆成零件,给你做个玩具!”
    场面极度混乱。
    一边是病娇的自我感动,一边是洁癖的无能狂怒。
    “风紧,扯呼!”
    余良只觉握剑的手臂一阵酸麻,那是强行解构元婴级剑招的反噬。
    他一巴掌拍在猪爷屁股上。
    “给老子变!”
    猪爷求生欲爆发,马上转换为膨胀形態。
    余良骑在上面,只觉猪爷四蹄生风。
    一人一猪化作流光钻进密林。
    只留下一句极其欠揍的尾音在山谷迴荡:
    “二位慢慢玩,记得把地洗乾净啊——!”
    ……
    一炷香后。
    外门杂役区,枯井旁。
    猪爷已恢復猪仔形態。
    余良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右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那把锈剑正贪婪地吸食著指尖渗出的鲜血,剑身上的锈跡似乎又脱落了一星半点。
    太刺激了。
    刚才那一剑“顺手牵羊”,差点连他自己的老命都给牵进去。
    但也验证了一件事——这把破剑,真能撬动元婴期的法则!
    “前……前辈?”
    草丛里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魔教臥底,刘波。
    他看著眼前这位衣衫襤褸、头髮被削掉一块、坐骑还在口吐白沫的“负翁前辈”。
    眼神呆滯。
    这造型……是不是太接地气了点?
    余良心臟还在撞击胸腔。
    面上却瞬间恢復高深莫测。
    他一把拽过刘波,將仍在颤抖的右手背到身后,语重心长:
    “刚才本座与两大元婴高手切磋了一番。”
    “神机峰那个疯丫头太热情,非要送本座这身『乞丐装』,说是今年最流行的『破碎风』。”
    “盛情难却啊。”
    刘波一愣。
    神机峰方向传来的动静连地皮都掀翻了。
    能在那种修罗场全身而退,还能把“逃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不愧是前辈!
    这就是境界!
    “前辈神威!”
    刘波递上一块乾净手帕,眼中崇拜更甚。
    余良擦去脸上灰土。
    隨著大量因果债录入,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指尖触碰过的野草瞬间疯长、开花,继而在一息间枯萎成灰,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了生命周期。
    存在感溢出。
    这是因果道反噬的前兆,也是刚才那招“解构术”的代价,锈剑即將失控。
    刘波看得目瞪口呆。
    只觉前辈周身道韵流转,生死幻灭只在一念之间。
    “前辈,您吩咐盯著的那批货……”
    余良眼神瞬间锐利,强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
    “说。”
    “今晚子时,百花峰后山。”
    刘波压低声音。
    “那批『驻顏禁药』会从暗道运入。柳如烟为了这批货,把守山弟子都支开了。”
    余良看向手中微微震颤、渴望吞噬因果的锈剑。
    刚才那一剑虽然爽,但也把这饿死鬼给餵馋了。
    如果不找个大户吃一顿,这破剑怕是要反噬主人。
    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弧度。
    柳如烟那个老妖婆,为了那张脸,竟敢碰这种用童男心血炼製的禁药。
    这是送上门的把柄。
    也是锈剑最好的饲料。
    “很好。”
    余良拍了拍刘波肩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
    “去,给我搞套杂役弟子的衣服来。”
    “今晚,本座要给百花峰那位爱美的柳峰主……”
    “送上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刘波看著余良那双灰白眸子里闪烁的寒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有点同情柳如烟了。
    惹谁不好。
    非要惹这个连天道都敢讹诈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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