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各界期待
    羽村悠一站在讲台侧影,黑板上写著“昭和史研究中的个人敘述”,台下是夜间部学生们怔然抬头的脸庞。
    “这真的只是综艺节目?”一位报社文化版的编辑在內部会议上指著照片,“看起来更像纪录片。”
    研音事务所內部,野崎俊夫盯著同样的画面,久久不语。
    “明天播出后,”他对宣传部长说,“明菜的公眾形象可能会向有深度的偶像偏移。准备好通稿,强调她在节目中的思考与成长。但注意,不要让她显得太知识分子,平衡感很重要。”
    “明白。”
    4月15日晚,中森明菜的公寓。
    她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面前摊开著《菜之诗·17歳》的稿纸。
    电视里正在播放节目预告片片段,羽村悠一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被记录下来的,往往不是最真实的那一部分。”
    笔尖悬在纸面上空。
    该如何写下京都那四天?
    应该如何写下自己真实经歷过的京都,而不是作为节目素材的京都?
    中森明菜思考了很久,最终写下这样的段落。
    “四月在京都,我明白了两个道理。”
    “世界比偶像的舞台大得多。在摄影棚之外,有千年的古都,有安静的学术殿堂,有不需要镜头也能成立的人生。”
    “即使在最光鲜的系统里,也可以保留一点点真实。那种真实可能很微小,像深夜的一支笔,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像明知不可能却依然想问的问题。”
    “这两个道理,我会带著它们继续走下去。”
    1983年4月15日,周五。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曰本的夜晚,在这一刻被同一个频道同步。
    东京下町的一户建——
    榻榻米上铺著磨出毛边的旧毯子,被炉桌还没收起。
    父亲刚下班,深蓝色西装外套隨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领带松到第二颗扣子,重重坐进椅垫。
    “喂,今晚是《偶像的昼与夜》京都篇吧?”
    “嗯。”
    母亲一边剥著纪州橘子一边应声,橘子皮在暖桌灯下泛著油亮的光,“分三周播,预告说拍得很不一样。电视台这半个月的宣传车在涩谷转了又转。”
    就读高二的女儿抱著绣有“中森明菜”字样的手缝靠垫,膝盖上摊开最新一期《周刊明星》,“同学都在议论,说这期有夜间部那个怪老师的特別讲课。”
    父亲挑眉,“老师?就那个总上电视杂誌的羽村?”
    “对啊!”女儿翻到杂誌內页,“爸爸你看这篇报导,《课堂上的修罗场:
    教师与偶像的真实昼夜》。班上有同学录了上次他在文化祭上训近藤真彦那段,用录像机翻录成磁带,现在全校都在传看。”
    母亲递过一瓣橘子,“听说製作组这次是跟他回母校?京都大学吧。预告里闪过图书馆的镜头,老旧的木书架,和他现在教偶像的样子反差真大。”
    父亲拉开一罐朝日啤酒,泡沫涌到罐口,“素人教师上黄金档特別篇,朝日台这次野心不小。我公司里的年轻职员午休时都在討论,这节目到底算偶像综艺还是教育专题。”
    “管它算什么,”女儿盯著电视屏幕,“反正收视率已经破了25%。隔壁班有人说,她叔叔在电视台工作,透露这期京都篇的试映会上,好几个导播看哭了。”
    神奈川新兴团地公寓客厅收拾得纤尘不染,玻璃茶几反射著萤光灯的白光。
    新婚半年的夫妇並排坐在米色沙发上,桌上摆著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冷冻披萨和罐装啤酒。
    妻子握紧遥控器,“圣子今晚应该会穿和服出镜吧?上周《女性自身》拍到她在祇园的路透照。”
    丈夫咬了口微凉的披萨,“肯定会,但我听说这期的主角不是偶像。”
    “那是?”
    “那个老师。”丈夫压低声音,“我课长的大儿子在中野高等学校读书,他说录製那两天,羽村老师在京都大学的阶梯教室里,正经八百地讲了四十分钟日本近现代史。底下坐的有歷史系的学生,还有节目组和所有参与的偶像。”
    妻子怔住,“讲课?在综艺节目里?”
    “而且————”
    丈夫凑近,声音更轻,“讲的是昭和时代的文化转型与身份焦虑,好几个偶像听著听著就低下头。听说松本伊代中途打瞌睡,被摄影师特写抓到了,现场导演差点喊停。”
    妻子忍不住笑:“这能播?”
    “所以才叫特別篇啊。”丈夫举起啤酒罐,“我猜製作人想拍的正是这个,剥开偶像包装后,这群十几岁孩子真实的知识水平与思考空白。”
    仙台,公务员宿舍。
    晚饭的味噌汤碗已收进流理台。
    父亲戴著老花镜读《朝日新闻》的电视栏,母亲在厨房擦著灶台。
    在东北大学读史学科的二年级生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眼睛紧盯著电视屏幕,突然开口道:“这个老师我查过他的学术背景。”
    父亲从报纸上方抬眼:“嗯?”
    “羽村悠一,京都大学文学研究科史学专攻修士毕业,导师是谷川道雄,內藤湖南的再传弟子,京都学派第三代。”
    大学生语速加快,“他的修士论文已经登在《东洋史研究》上。如果他当年继续读博,现在应该已经快达到毕业要求了。”
    父亲放下报纸:“所以这期节目————”
    “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高中教师的身份出现在公眾视野。”
    青年指向杂誌上节目预告的截图,“预告里有他站在母校讲堂黑板前的镜头,黑板上写的不是综艺台词,是正经的史学议题。我学长在京都大学读书,说录製那天,普通学生也听了课。”
    母亲从厨房探身:“那他班上的孩子怎么办?中森明菜不是还在读吗?”
    青年摇头:“不知道。但预告片的最后一句旁白是教师与偶像,终將在岔路口背向而行”。”
    与此同时,东京赤坂某艺人事务所员工宿舍四个年轻员工挤在六叠大小的房间里,围著一台旧松下黑白电视。
    空气里混杂著泡麵汤和髮胶的气味。
    “这期要是再爆,我们未来三个月別想休假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性员工嘆气,手里还拿著明天的行程草案。
    “可这节目从第一期就已经爆了。”
    短髮女同事咬著铅笔头,“收视率稳在25%以上,討论度全是实打实的社会议题,比如偶像学业矛盾、事务所压榨、师生伦理界限。製作人木叶上周去银座喝酒,被认出来,差点被粉丝围住要剧透。”
    “但今晚不一样。”一个穿皱衬衫的男员工压低声音,“我听剪辑组的人喝酒时漏了句,说京都录製期间,发生了可能动摇节目根基的事。”
    所有人看向他。
    “中森明菜,”男员工咽了口唾沫,“在教室里,对羽村老师说了一句话,当时她隨身麦克风没关,录音组全录进去了。”
    “什么话?”
    “不知道,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被要求籤了保密同意书。但听说,收音导演听完那段录音后,在控制台前沉默了整整一支烟的时间,然后对总导演说这段音轨,就算台长来命令,我也要保住。””
    房间里只剩下电视机轻微的电流声,他们明知道流言蜚语夸大事实而且早已失真,却仍然选择去相信。
    片头音乐响起,是宫城道雄的箏曲与钢琴的混合,沉静中带著某种张力。
    八点整,画面亮起,是京都清晨微蓝的天光。
    南禪寺的石阶染著露水,哲学之道两侧的枝垂樱尚未满开,鸭川的水面平静如镜。
    镜头跟隨手持摄影机的轻微晃动,穿过京都大学標誌性的钟台,推进一间老旧的大阶梯教室。
    木製桌椅被磨出温润的光泽,黑板上残留著未擦净的粉笔字跡。
    新的一行板书正在被写下,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扎实的声响:
    【昭和是什么?当我们谈论时代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羽村悠一背对镜头,白色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至小臂。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將粉笔轻轻放回木槽,转身面对空无一人的教室。
    晨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投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我们不谈收视率,不谈销量排名,不谈緋闻与头条。”
    “我们在京都。”
    “我想问在座的各位,你们可曾真正思考过,自己正活在一个怎样的时代?”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没有任何综艺节自特有的夸张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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