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下午三点,雨终於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著酒店窗户,维多利亚港对岸的建筑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灰影。陈宇站在窗边,手里拿著苏芷晴的名片,纸张质感细腻,边缘印著浅浅的云纹,联繫方式只有一个座机號码和“中环德辅道中151號”的地址。
    电话铃响了。
    “陈先生,我是李国安。”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今天预展的事,警方初步鑑定结果出来了——死者张志强,氰化物中毒,毒性发作很快,不超过三分钟。”
    “氰化物?怎么下的毒?”
    “还在查。但有个情况……”李国安停顿了一下,“碎瓷瓶里的那张纸条,警方拍照存档后,原件失踪了。”
    “失踪?”
    “负责证物保管的警员说,他放在证物袋里锁进柜子,去吃了个午饭回来就不见了。柜子没有撬痕,钥匙只有他和上司有。”
    陈宇眼神一凝:“纸条上写的什么?”
    “警方的照片我看过了,是简体字,內容很简单:『铜灯有假,勿拍』。没有落款。”
    铜灯有假?陈宇想起苏芷晴说的,这盏灯三年前在巴黎拍卖时被鑑定为明代仿品。但佳士得这次的检测报告显示是唐代真品。谁真谁假?纸条又是谁留下的?
    “纸条是什么材质?”
    “普通信纸,香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字跡是用钢笔写的,笔画工整,像刻意掩饰笔跡。”李国安道,“陈先生,你怎么看?”
    陈宇沉吟:“有两种可能。第一,有人知道铜灯是仿品,想阻止拍卖,或者压价。第二,有人想製造混乱,转移注意力。”
    “张志强的死呢?”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杀人灭口的嫌疑最大的是佳士得——他们不想假货曝光。但佳士得没必要在预展第一天就杀人,这太引人注目。”
    “第二种呢?”
    “那就复杂了。”陈宇望向窗外雨幕,“下毒者可能针对的是张志强本人,也可能……是针对所有对铜灯感兴趣的人。那张纸条,说不定是警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们会继续调查。另外,刘振邦离开预展后,去了湾仔的一处仓库,我们的人跟丟了。那里地形复杂,怀疑有密道。”
    “刀疤脸团队在香港有据点。”
    “不止一处。”李国安声音凝重,“根据线报,最近半个月,至少有五批从內地偷运的文物进入香港,都是与『火』相关的东西:青铜鼎、赤玉器、还有一些矿石样本。接收方都是空壳公司,最后都指向九龙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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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城寨,那个三不管的法外之地。陈宇想起黄文渊的警告。
    “拍卖会还有三天,你们打算怎么办?”
    “加强监控,但不会打草惊蛇。”李国安道,“陈先生,你的任务不变,还是確认铜灯真相。如果真是仿品,那刀疤脸团队为什么还这么上心?这是关键。”
    掛断电话,陈宇在房间里踱步。雨声敲窗,掩盖了街道的喧囂。他需要更多信息。
    下午四点,雨势稍小。陈宇换了身便装,撑伞出门。他要去中环德辅道中151號——苏芷晴的地址。
    德辅道中是香港的金融街,两旁多是银行和商行的大楼。151號是栋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贴著浅黄色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一楼是家钟錶行,二楼以上是写字楼。苏芷晴的名片上没写楼层,陈宇在门厅的信箱牌上找到了“苏氏鑑定事务所,4楼b室”。
    电梯是老式的拉门式,运行时有嘎吱声。四楼走廊安静,铺著深红色地毯。b室的门是实木的,掛著铜牌“苏氏鑑定”。陈宇按门铃。
    门开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戴眼镜,梳著马尾:“请问找谁?”
    “苏芷晴小姐在吗?我是陈玉宇。”
    “陈先生请进,苏小姐在会客,请稍等。”
    房间不大,但布置雅致。靠墙是书架,摆满了书籍和捲轴;中间是张大工作檯,上面铺著绒布,放著几件瓷器和放大镜;墙上有几幅装裱好的字画,其中一幅……陈宇眼神一凝——是预展上那幅石涛的《黄山云海图》的印刷品!
    “陈先生对这幅画感兴趣?”苏芷晴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她换了身浅蓝色旗袍,头髮挽起,比上午更显干练。
    “苏小姐这里也有这幅画?”
    “印刷品而已。”苏芷晴走过来,“真品在预展上你不是看到了?怎么,有兴趣?”
    “只是觉得笔法特別。”陈宇隨口道,“苏小姐,今天的事,警方有找你问话吗?”
    “问了,常规询问。”苏芷晴示意他坐下,让那个女孩去倒茶,“张志强我认识,但不算熟。他主要做明清瓷器的高仿,水平不错,但人品……一般。圈里人都知道他有时会用仿品充真品,卖给不懂行的外国人。”
    “他得罪过什么人?”
    “那就多了。”苏芷晴接过女孩递来的茶,“去年他卖了个『永乐青花』给个英国商人,后来被鑑定是民国仿品,英国人差点告他。还有前年,他和澳门的一个黑帮老大爭一件古董,闹得很不愉快。”
    “澳门黑帮?”
    “何家手下的一个堂口。”苏芷晴压低声音,“香港澳门这一行,水深得很。表面上都是文明人,私下里……”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陈宇喝了口茶,是上等的铁观音:“苏小姐,那张纸条的事,你知道吗?”
    苏芷晴手一顿:“什么纸条?”
    “碎瓷瓶里的纸条。警方说上面写著『铜灯有假,勿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苏芷晴放下茶杯,神色严肃:“陈先生,这个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苏芷晴看著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那张纸条……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陈宇心中一震:“什么意思?”
    “两个月前,澳门的一场拍卖会,有件『汉代朱雀镜』上拍。预展前一天,拍卖行收到匿名信,说镜子是仿品。结果拍卖当天,镜子还是以高价拍出,买主是个南洋富商。”苏芷晴顿了顿,“三天后,那个富商在酒店房间里暴毙,镜子失踪。”
    “警方查出了什么?”
    “结论是突发心臟病,但圈里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苏芷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上是面铜镜,背面刻著朱雀纹样,与拍卖会那盏铜灯的朱雀造型有七分相似!
    “这镜子……”
    “和铜灯是一套的。”苏芷晴道,“唐代宫廷祭祀,有『四象礼器』之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青龙是青铜鼎,白虎是玉琮,朱雀是铜灯和铜镜,玄武是龟甲。这套礼器散落民间几百年,近几十年才陆续出现。但每次出现,都伴隨著……死亡。”
    陈宇接过照片仔细看。灵眼术开启,虽然只是照片,但能隱约感觉到镜子上有微弱的灵力残留——与铜灯同源!
    “所以这次的铜灯……”
    “我不敢肯定是不是真品,但可以肯定,有人不想它顺利拍卖。”苏芷晴收起照片,“陈先生,如果你只是想买装饰品,我建议你换个目標。这潭水太浑了。”
    “苏小姐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芷晴沉默片刻:“我祖父民国时是故宫博物院的馆员,1949年没去台湾,来了香港。他临终前说,那套四象礼器关係到一个秘密,一个……不该被重启的秘密。”
    “什么秘密?”
    “他没细说,只说『火曜现世,天下不寧』。”苏芷晴苦笑,“我以前不信这些,但这些年见过的怪事太多,不得不信。陈先生,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但也请你听我一句劝: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別碰。”
    离开苏芷晴的事务所时,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的,霓虹灯在水洼里倒映出破碎的光影。陈宇走在人群中,脑海中迴响著苏芷晴的话。
    火曜现世,天下不寧。火曜石,朱雀礼器,四象传说……这些线索渐渐串联起来。刀疤脸团队收集火曜石和相关文物,绝不仅仅是为了钱。他们在找什么?那个“不该被重启的秘密”是什么?
    晚上七点,陈宇回到酒店。他给李国安打了电话,转述了苏芷晴提供的信息。
    “四象礼器……”李国安沉吟,“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们会查故宫的旧档案。另外,陈先生,有件事要告诉你——我们的人在医院停尸房,发现张志强的尸体有异常。”
    “什么异常?”
    “他的左手掌心,有个烙印,很小,之前被手汗和污垢盖住了。清理后看清了,是个符號——火焰里套著铜钱。”
    火焰铜钱!陈宇想起903厂少校给他的那枚开元通宝,背面就是火焰符號!
    “刀疤脸团队的標记?”
    “很可能。但奇怪的是,烙印很旧,至少有一年以上。也就是说,张志强早就和这个团队有联繫。”
    內鬼?还是被胁迫的合作者?陈宇想起苏芷晴说的,张志强人品一般,为了钱什么都敢做。他可能是在帮刀疤脸团队做事的过程中,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灭口。
    而那张“铜灯有假”的纸条,可能是他留下的后手——如果自己出事,就曝光铜灯是假货,搅乱拍卖会,让团队的计划落空。
    但铜灯真是假的吗?陈宇回忆灵眼术看到的景象:符文是真的,灵力残留是真的。要么是仿品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连修行者都能骗过;要么……是真品,但有人想把它说成假的,压价竞拍。
    晚上九点,陈宇决定夜探预展现场。文华酒店夜间有保安,但对他这个炼气期七层的修行者来说,潜入不算太难。
    他换上深色衣服,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从酒店后门离开。雨后的街道湿滑,行人稀少。文华酒店距离他住的酒店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
    酒店后巷有个货梯,专供厨房和保洁使用。陈宇灵识探查,確认无人后,用一根细铁丝拨开了电梯旁的配电箱——这是从侦查技能中学到的小技巧。电梯停运,他走楼梯上到二楼。
    宴会厅的大门锁著,但旁边的消防通道没锁。陈宇悄无声息地进入,厅內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標誌散发著幽绿的光。展品都用布盖著,在黑暗中像一个个静默的幽灵。
    他径直走向铜灯所在的区域。掀开防尘布,玻璃罩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光。灵眼术全开,铜灯內部的符文结构清晰可见。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符文確实是离火聚灵阵,但有三处关键节点有修补痕跡——不是现代的修补,是古代的,手法粗糙,导致阵法效果大打折扣。这说明铜灯在歷史上损坏过,被修復过,但修復者水平不够。
    “是真品,但有缺陷。”陈宇得出结论。这样的法器,功能不全,价值大打折扣,但对刀疤脸团队来说,或许够用了——他们可能只需要铜灯中的火曜石成分,或者符文结构来做研究。
    正观察时,灵识忽然感应到动静——有人来了!
    陈宇迅速盖好防尘布,闪身躲到一根柱子后。敛息术运转,心跳呼吸降到最低。
    宴会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进来。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穿著保安制服,但走路姿势……不像普通保安。
    “快点,只有十五分钟。”矮个子低声道,是粤语。
    “知道了。是哪个展台?”高个子问。
    “第三排,第七个,青花瓷瓶打碎的那个。”
    两人走到瓷器区,掀开防尘布。手电光照在碎瓷片上,他们蹲下,仔细查看。
    “找到了吗?”
    “没有……奇怪,明明说在这里的。”
    “会不会被警察拿走了?”
    “不可能,纸条是后来放进去的,警察不知道。”
    他们在找东西!除了纸条,瓷瓶里还藏了別的东西?
    陈宇灵识锁定两人,感应到他们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也是修行者!但修为不高,炼气期二三层左右。
    “再找找,可能是夹层。”矮个子用手敲打展台的木板。
    陈宇心中一动。他白天用灵眼术看过碎瓷瓶,当时注意力在纸条上,没细看瓶子本身。现在回想,瓶腹確实有处厚度异常……
    “找到了!”高个子低呼。他从展台底板的缝隙里,抠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筒,比钢笔帽还细。
    “是什么?”
    “不知道,老板只说取出来。”高个子將金属筒收进口袋,“走吧,时间到了。”
    两人盖好防尘布,迅速离开。陈宇等他们走远,才从柱子后出来。他走到瓷器区,掀开防尘布,灵眼术仔细扫描展台和碎瓷片。
    在展台底板的那个缝隙处,他感应到一丝极淡的灵力残留——与刀疤脸团队的气息不同,更阴冷,更……邪性。
    第三方势力?
    陈宇想起苏芷晴说的澳门黑帮。会不会是他们?
    他在现场停留了几分钟,確认没有遗漏线索后,也悄然离开。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今晚的发现太多:铜灯是真品但有缺陷;瓷瓶里除了纸条还有金属筒;保安是假的,是某个势力的修行者;第三方势力可能涉及澳门黑帮……
    陈宇坐在桌前,在笔记本上整理:
    1. 铜灯:唐代真品,法器,离火聚灵阵有缺陷。价值待定。
    2. 纸条:“铜灯有假,勿拍”。可能是张志强所留,作为后手。
    3. 金属筒:新发现,內容未知,被假保安取走。
    4. 假保安:修行者,修为低,所属势力不明(非刀疤脸团队)。
    5. 四象礼器:朱雀铜灯与澳门朱雀镜是一套,可能涉及古代秘密。
    写完这些,他看向窗外。香港的夜从不真正黑暗,总有无处不在的灯火。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明天是预展第二天,拍卖会还有两天。刀疤脸团队、第三方势力、佳士得、警方、国安……各方都在布局。
    而他,必须在这棋盘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著城市的夜晚。
    陈宇盘膝修炼,灵气在体內流转。香港的雨夜,灵气中多了水行的润泽,修炼起来別有一番感受。
    但他的心思,早已飞向明天的预展厅。
    那盏铜灯,到底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金属筒里,又是什么?
    一切,都等待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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