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陈宇站在香港文华酒店门外,看著这座十六层高的建筑——佳士得拍卖行的香港预展就在二楼的宴会厅举行。他今天穿了套浅灰色的薄西装,繫著深蓝色领带,手腕上的上海表在晨光中闪著沉稳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三十岁左右、事业有成的南洋商人。
    “陈先生,这边请。”酒店门童殷勤地拉开玻璃门。
    陈宇点点头,走进大堂。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的湿热。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多是西装革履的男士和穿著得体套装的女士,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空气中混合著香水、雪茄和咖啡的味道。
    他走向签到处,递上邀请函。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仔细核对名单后,递给他一个號码牌——077號,还有一本精美的拍品图录。
    “预展十点开始,可以隨意观看,但不能触摸展品。如有特別想看的,可以请工作人员协助。”男人用英语说道,口音是標准的牛津腔。
    “谢谢。”陈宇接过东西,朝宴会厅走去。
    宴会厅很大,足有上千平米。四周用深红色天鹅绒帷幕隔成几个区域,中间是一排排铺著白色桌布的展台,上面陈列著各式古董:瓷器、玉器、书画、家具、钟錶……每件展品都用透明玻璃罩保护著,下方有標籤和编號。
    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柔和而不刺眼,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展品的质感和细节。厅內播放著轻柔的古典音乐,但被人们的低语声掩盖大半。
    陈宇翻开图录,直接找到“l-087 朱雀铜灯”。图录上的照片比李国安给的清晰许多,能清楚看到铜灯上的细节:灯座呈八边形,每面刻著不同的云纹;灯柱是盘旋的朱雀造型,鸟喙微张,原本应该衔著灯芯;灯盘边缘有十二个凹槽,可能曾镶嵌宝石或某种符石。
    简介写著:“唐代朱雀铜灯,高28.5厘米,重3.2公斤。铜质精良,表面有自然的红斑绿锈。据考证为唐代宫廷祭祀用灯,灯油配方特殊,可长明七日不熄。附有1932年法国吉美博物馆的鑑定证书。”
    起拍价:八万港幣。
    陈宇合上图录,不动声色地朝铜灯所在的区域走去。那里已经围了几个人,其中就有图录上那个穿长袍的老者——香港收藏家顾文渊,据说祖上是清朝翰林,家学渊源。
    顾文渊正拿著放大镜仔细看铜灯,旁边站著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五十多岁,穿著三件套西装,是佳士得的专家约翰·卡特。
    “……顾先生好眼力,这盏灯確实是这次预展的亮点。”约翰用流利的粤语说道,“我们做过科学检测,铜质纯度很高,表面的红斑不是普通铜锈,而是一种特殊的氧化层,可能与古代灯油配方有关。”
    “灯油配方……”顾文渊沉吟,“可有残留?”
    “有少许,已经取样分析,结果在正式拍卖时会公布。”约翰神秘地笑了笑,“我只能说,很特別,含有一些罕见的矿物成分。”
    火曜石粉末。陈宇心中明了。他站在人群外围,灵眼术悄然开启。
    透过玻璃罩,铜灯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灯体散发著淡淡的红色灵光,主要集中在灯盘和朱雀喙部;灯盘边缘的十二个凹槽,有三个残留著微弱的灵力波动,应该是曾经镶嵌过某种灵材;最特別的是灯座內部,隱约能看到一个符文的轮廓——是帛书中提到的“离火聚灵阵”的简化版!
    “果然是法器!”陈宇心中一震。这盏灯不是普通的古董,而是真正的修行法器,虽然年代久远、功能可能已经衰退,但底子还在。如果能修復,价值不可估量。
    他正观察时,感觉到有人走近。转头一看,是火车上那个看英文报纸的中年人——刘振邦。
    刘振邦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拿著图录,看似隨意地踱步,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在铜灯前停下,没有像顾文渊那样凑近细看,只是远远打量,手指在图录上轻轻敲打,像在计算什么。
    陈宇灵识微动,感应到刘振邦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確实是修行者的气息,大概在炼气期三四层左右。
    “刀疤脸团队的中间人,居然也是修行者。”陈宇暗忖,“看来这个团队的水比想像的更深。”
    这时,又一个人走了过来——林永昌。
    “陈先生,你也来了!”林永昌热情地打招呼,“怎么样,看中什么了?”
    “隨便看看。”陈宇笑笑,“林先生对古董也有兴趣?”
    “兴趣是有,但眼力不行。”林永昌摆摆手,“我就是陪朋友来的。对了,给你介绍个人。”
    他朝不远处招招手,一个三十多岁、穿著旗袍的女士走了过来。她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但眼神中透著精明。
    “这位是苏芷晴小姐,香港有名的古董鑑定师,苏富比那边也常请她做顾问。”林永昌介绍,“这位是陈玉宇先生,南洋来的商人,想找些有特色的古董装饰餐厅。”
    “陈先生好。”苏芷晴伸出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苏小姐好。”陈宇轻轻一握即放。
    苏芷晴看向铜灯:“陈先生对这盏灯感兴趣?”
    “觉得造型特別,想多了解些。”
    “这盏灯……”苏芷晴顿了顿,“其实有些爭议。”
    “哦?”
    “三年前,它在巴黎的一个小拍卖会出现过,当时鑑定为明代仿唐製品,只拍出了三千法郎。”苏芷晴低声道,“但这次重新鑑定,断代为唐代真品,价格翻了二十多倍。有人说,是佳士得做了手脚,想抬价。”
    “苏小姐觉得呢?”
    “我看过检测报告,铜质和锈蚀都符合唐代特徵,但……”她犹豫了一下,“灯盘边缘的凹槽,原本应该镶嵌宝石,但现在空了。佳士得说这是歷史自然脱落,可我觉得,那些凹槽太新了,不像一千多年的磨损。”
    陈宇心中一动。苏芷晴的观察很敏锐。那些凹槽確实是后加工的,准確说,是修復时留下的——原主人可能尝试修復法器的聚灵功能,但失败了。
    “苏小姐眼力真好。”
    “哪里,只是看得多了。”苏芷晴微微一笑,“陈先生如果真有兴趣,我可以帮你找些资料。不过要提醒你,这盏灯的竞爭会很激烈。”
    她朝刘振邦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那个人了吗?刘振邦,新加坡来的,背后有大买家。还有顾文渊老先生,他收藏唐代铜器几十年,肯定不会放过这件。我听说,澳门何家的人也感兴趣。”
    澳门何家,赌王家族,財力雄厚。陈宇皱眉,竞爭比他预想的更激烈。
    正说著,预展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瓷器展区那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旁边一个玻璃罩被打翻,一件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怎么回事?”
    “有人发病了!”
    “保安!叫救护车!”
    人群骚动起来。陈宇灵识瞬间扫过,发现那倒地的男人气息紊乱,但不是突发疾病,而是……中毒!而且毒性很烈!
    他看向打碎的瓷瓶,碎片中有一张纸条,很小,捲成细筒,原本应该藏在瓶腹內。现在纸条散开,上面似乎有字。
    几个保安衝过来,扶起倒地男人,又有工作人员急忙清理碎片。一个穿西装、经理模样的男人大声安抚:“各位请保持冷静,是意外,意外!请大家退后,不要影响救护人员!”
    陈宇注意到,刘振邦趁著混乱,悄悄朝铜灯方向挪了几步,眼睛盯著铜灯,手伸向口袋——里面有个小东西,形状像微型相机。
    他想偷拍铜灯的细节?还是……
    陈宇不动声色地挪到一根柱子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灵识锁定刘振邦,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振邦没有直接靠近铜灯,而是站在三米外,假装看旁边的展品,手在口袋里动了动。陈宇灵识“看”到,他口袋里那个小东西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相机,是某种探测法器!
    他在探测铜灯內部的灵力结构!
    “这傢伙,果然是衝著法器来的。”陈宇暗忖。普通的文物贩子不会用修行手段探测,只有知道这是法器的人才会这么做。
    探测持续了约半分钟。刘振邦收回手,神色如常地转身离开,朝门口走去。经过陈宇藏身的柱子时,陈宇听到他低声说了句:“確认了,是真的。”
    他在跟谁说话?
    陈宇灵识追踪,发现刘振邦的衣领下藏著个微型耳机——无线通讯设备!这技术在1970年绝对是顶级的,一般只有情报机构或顶级犯罪集团才有。
    刀疤脸团队的装备,超出想像。
    救护人员赶到,將倒地男子抬走。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但人群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过去。陈宇趁机靠近铜灯,灵眼术全开,仔细观察灯座內部的符文结构。
    那符文虽然残缺,但核心部分还在。陈宇记忆力惊人,迅速將符文图案记在脑海中,准备回去后对照帛书研究。
    正记忆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是苏芷晴。她站在不远处,眼神中带著一丝探究。
    “陈先生对这盏灯真是上心。”她走过来。
    “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自然要多看看。”
    “刚才那个人……”苏芷晴朝刘振邦离开的方向示意,“你认识?”
    “不认识。怎么了?”
    “他在这盏灯前站了很久,眼神不对。”苏芷晴低声道,“我在这一行十年了,看得出哪些人是真心欣赏,哪些人是別有目的。他属於后者。”
    陈宇心中警惕,面上却笑笑:“商人嘛,总是以利为先。”
    “也是。”苏芷晴没再多说,“陈先生还要看別的吗?我可以陪你转转。”
    “那就麻烦苏小姐了。”
    两人在预展厅里慢慢走著。苏芷晴不愧是专业鑑定师,对每件展品都能说出些门道:这件瓷器的釉色特点、那幅画的笔法传承、这件玉器的雕工流派……陈宇边听边记,这些知识对他將来在香港的古董圈活动很有帮助。
    走到书画区时,陈宇忽然停下脚步。展台上有一幅山水画,署名“石涛”,但吸引他的是画上的题字——那字体的笔锋走势,与西山帛书上的文字有七分相似!
    “这幅画……”
    “石涛的《黄山云海图》,清代真跡,但品相一般,有几处修补。”苏芷晴介绍,“陈先生感兴趣?”
    “觉得笔法特別。”陈宇靠近细看。灵眼术下,能看到画纸上有极淡的灵力残留——不是画本身,而是某个看过画的人留下的!
    这灵力波动……与刀疤脸团队的气息相似,但更纯正,更古老。
    “这幅画的原主人是谁?”陈宇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翻开记录册:“是一位匿名藏家委託的,只知道是从台湾流出的,原收藏者是位国民党退役军官。”
    国民党军官……陈宇心中一动。1949年退守台湾时,確实有不少文物被带过去。如果刀疤脸团队在台湾也有活动,那他们的网络就不仅是內地和香港,还延伸到台湾了。
    正思考间,林永昌匆匆走来:“陈先生,苏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
    “刚才发病的那个人,在救护车上死了!”林永昌压低声音,“警察来了,说要封锁现场,所有人暂时不能离开!”
    宴会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死了?怎么会?”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有没有危险啊?”
    几个穿制服的香港警察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督察。他示意大家安静:“各位,我是西九龙重案组督察郑国雄。刚才发生一起意外死亡事件,需要各位配合调查。请大家到那边登记一下姓名和联繫方式,我们会儘快处理。”
    人群不情愿地开始排队登记。陈宇注意到,刘振邦已经不见了——他应该是在警察来之前就离开了。
    “陈先生別担心,应该很快就能走。”林永昌安慰道,“香港这种事不少见,可能是突发急病。”
    “希望如此。”陈宇道。但他知道不是急病,是中毒。而且下毒的人目標很明確——製造混乱,给同伙创造机会。
    同伙是谁?刘振邦?还是另有其人?
    登记时,陈宇报的是“陈玉宇”的化名和酒店地址。警察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什么异常、认不认识死者……陈宇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登记完毕,警察允许大家离开,但要求保持通讯畅通,隨时可能再联繫。
    走出文华酒店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半。阳光刺眼,热浪扑面而来。陈宇站在门口,看著街上熙攘的车流,心中思绪翻腾。
    预展第一天就出事,绝非偶然。有人想阻止拍卖会?还是想趁乱达成什么目的?死者和那张纸条,又有什么关联?
    “陈先生,一起吃饭?”苏芷晴走过来,“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好啊,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
    “就当感谢苏小姐今天的讲解。”
    三人——陈宇、苏芷晴、林永昌——沿著皇后大道中往东走。陈宇边走边用灵识探查周围,確认无人跟踪。
    餐馆在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很乾净。老板认识林永昌,热情地引他们到包厢。
    点完菜,苏芷晴才开口:“陈先生,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意外吧。”陈宇模稜两可。
    “我觉得不是意外。”苏芷晴摇头,“死者我认识,叫张志强,是个小古董商,专门做高仿品。他今天来预展,应该是想看看真品,回去好仿製。但他不该死的。”
    “苏小姐的意思是……”
    “张志强身体很好,上个月还跟我打过羽毛球。”苏芷晴低声道,“而且他倒下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在那件青花瓷瓶旁边。那件瓷瓶……我怀疑里面藏了东西。”
    陈宇心中暗赞苏芷晴的敏锐:“藏了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东西。”苏芷晴顿了顿,“陈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提醒你一句:这次的拍卖会不简单。好几件拍品的来歷都有问题,背后牵扯的人也很复杂。如果你只是想买装饰品,最好换个目標。”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陈宇看著苏芷晴,她眼神清澈,不像是別有用心。
    “谢谢苏小姐提醒。我会小心的。”
    饭菜上桌,三人边吃边聊。从谈话中,陈宇了解到苏芷晴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是民国时期的学者,父亲是香港大学的教授。她从小接触古董,后来专门学鑑定,在圈內小有名气,但也因此见过不少黑暗面——偽造、盗墓、走私、黑市交易……
    “香港是自由港,什么东西都能进来,什么人都能遇到。”苏芷晴轻嘆,“有时候,真假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谁想要,愿意出多少钱。”
    吃完饭,林永昌有事先走。苏芷晴要去趟中环的客户那里,和陈宇在街口告別。
    “陈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她递上一张素雅的名片,“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古董鑑定,或者其他……需要帮忙的事。”
    “谢谢。”陈宇接过,“苏小姐也保重。”
    回到酒店,陈宇关好门,拉上窗帘。他取出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发现:
    1. 朱雀铜灯確认是法器,內部有离火聚灵阵符文,需进一步研究修复方法。
    2. 刘振邦是修行者,有先进通讯设备,確认铜灯价值后已离开。
    3. 预展发生中毒事件,死者是小古董商张志强,碎瓷瓶中藏有纸条(內容未知)。
    4. 石涛画作上有刀疤脸团队的灵力残留,显示他们在台湾也有活动。
    5. 苏芷晴身份存疑,过於热心,需保持警惕但可適当接触。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今天的事情太多,线索纷杂,需要理清头绪。
    最关键的是那张纸条。上面写了什么?为什么要藏在瓷瓶里?是给谁的信息?
    还有张志强的死。他是被灭口,还是误中副车?下毒者是谁?
    陈宇想起刘振邦离开时的从容,想起他说的“確认了,是真的”。刀疤脸团队的目的很明確:確认铜灯价值,为竞拍做准备。他们没必要在预展第一天就闹出人命,这只会引起警方注意,增加行动难度。
    那么,下毒的可能是第三方势力。
    “越来越复杂了。”陈宇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香港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他取出黄文渊给的微型密写笔,在纸上写下简短报告:“预展首日,铜灯確认为法器,有符文残留。刘振邦现身探测,有先进装备。发生中毒事件一人死亡,疑有第三方介入。建议加强对拍卖会安保。”
    写完后,他用火柴烧掉纸,灰烬冲入马桶。这是黄文渊教的保密方法。
    做完这些,陈宇盘膝修炼。香港的灵气环境確实適合修行,短短半日,他就能感觉到修为的细微增长。
    但此刻他无法静心。明天的预展还会发生什么?拍卖会当天又会怎样?刀疤脸团队会如何出手?第三方势力是谁?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窗外,乌云密布,雷声隱隱。
    一场暴雨,即將来临。

章节目录

四合院签到:开局小世界修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签到:开局小世界修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