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化的瘟疫在吴有性的一剂“达原饮”和赵光抃的雷霆手段下,终究是没能掀起多大浪花。
    但这事儿噁心人。
    孙传庭坐在哈密卫的总督府里,看著赵光抃送来的摺子,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巴图尔这狗东西,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投毒?瘟疫?这要是让他得逞了,大明在西域的民心还得重新收拾。
    “督师,巴图尔这是被逼急了。”
    旁边的参谋指著地图,“他现在就像是条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逮谁咬谁。咱们虽然封锁了迪化,可这西域这么大,部落这么多,他隨便往哪个山沟里一钻,咱们上哪找去?”
    孙传庭冷笑一声,把茶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找?为什么要找?”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西域舆图前,手指在天山南北划了一圈,“这西域不是他巴图尔一个人的。这里的部落也不是铁板一块。咱们要做的,不是派兵漫山遍野地去抓兔子,而是要把这山变成咱自家的后院。到时候,不用咱们抓,自然有人替咱们去抓。”
    “督师的意思是……”参谋眼神一亮。
    “传令!”
    孙传庭转过身,声音洪亮,“以本督的名义,向天山南北、哪怕是只剩几百人的小部落,全部发出邀请:下个月初一,在迪化城,召开『西域各族代表大会』!凡是来的,不论以前跟谁混,大明既往不咎;凡是带著礼物(巴图尔的人头或情报)来的,重赏!”
    “各族代表大会?”参谋愣住了,这词儿听著新鲜。
    “对!告诉他们,大明不是来抢地盘的,是给他们主持公道的。巴图尔抢了他们的牛羊、杀了他们的人,这笔帐,大明替他们討回来!”
    孙传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另外,再加一条:凡是在大会上表现好的部落,咱们不仅发赏银,还分地!把巴图尔那些逃亡贵族的草场,全分给他们!”
    这一招,叫慷他人之慨。
    用巴图尔的地,收买西域的人心。这买卖,划得来。
    一个月后。迪化城。
    这座刚刚经歷过瘟疫恐慌的城市,此刻却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城门口张灯结彩,大明龙旗插遍了每个角落。
    来自天山南北的几十个部落首领,带著他们的隨从和翻译,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他们虽然心里打鼓,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汉人总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那一箱箱传说中的赏银和大明丝绸,实在是诱惑太大。
    “这……这就是迪化?”
    一个穿著羊皮袄这哈萨克小部落首领,看著街道两旁整齐的店铺和正在巡逻的明军士兵,眼楮都看直了,“听说前阵子闹瘟疫,死了一千多人,怎么现在看著跟没事人一样?”
    “那是大明有神医!”
    旁边的维吾尔翻译小声解释,“听说那个叫吴有性的神医,一副药下去,將死的人都救回来了。现在迪化人都把他当活菩萨供著呢。”
    首领咽了口唾沫。这大明,不仅兵强马壮,连治病都这么厉害?跟著这样的老大,心里踏实。
    而另一边,几个曾经依附於准噶尔的小台吉(贵族),此刻却是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这鸿门宴啊。”
    其中一个擦著额头上的冷汗,“咱们以前帮巴图尔运过粮,这要是被清算……”
    “闭嘴!”
    另一个年长的台吉瞪了他一眼,“来都来了,想跑也晚了。待会儿见了总督大人,把头磕响点!大明皇帝不是说既往不咎吗?咱们就一口咬定是被巴图尔逼的!”
    总督府大堂。
    孙传庭一身大红蟒袍,端坐在正中。左边是刚升任迪化知府的赵光抃,右边是负责记录的文官和翻译。
    几十个部落首领按照实力大小,分坐在两旁。虽然有椅子,但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盘腿坐在地毯上。
    “诸位。”
    孙传庭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別的,就是想和大伙儿聊聊这西域的將来。”
    翻译把话传下去,下面一片寂静。
    “巴图尔这个人,你们都熟。”
    孙传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他为了自己当大汗,抢你们的牛羊,睡你们的女人,甚至为了对付我大明,这往迪化的水井里投毒。这种人,若是让他回来了,你们哪个有好果子吃?”
    听到“投毒”二字,下面的首领们一阵骚动。
    游牧民族虽然彪悍,但也讲究个底线。往水源里投毒,这在草原上是遭天谴的绝户计。
    “总督大人说得对!”
    一个身材魁梧的哈萨克首领站了起来,“巴图尔就是个疯狗!前年冬天,他抢了我部两千只羊,还杀了我弟弟!我们早就不想跟他干了!”
    有人带头,下面立刻群情激愤。
    “我也要告状!巴图尔强征我们的壮丁去填战壕,回来的不到一半!”
    “还有我们!他连我们的祭司都杀!”
    一时间,总督府成了诉苦大会。这些部落平时被准噶尔欺负得够呛,如今有了大明这个强势的“新主子”撑腰,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
    孙传庭静静地听著,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把这些部落对巴图尔的恐惧转化为仇恨,再把仇恨转化为对大明的依赖。
    等大家发泄得差不多了,孙传庭才抬了抬手,示意志静。
    “既然大家都恨巴图尔,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他拍了拍手,几名士兵抬著几口大箱子走了进来。箱盖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子,还有一些崭新的官服和印信。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皇上有旨。”
    孙传庭站起身,所有首领立刻跪下接旨。
    “鑑於巴图尔残暴不仁,特剥夺其一切封號和领地。其原有的草场、牧民,全部充公!”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人群:
    “但是,大明距离西域万里之遥,这些草场朕管不过来。所以,特许在座的诸位,凡是有功於朝廷的,可以……分地!”
    轰!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炸雷,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分地?
    那可是准噶尔最肥美的草场啊!伊犁河谷、天山北麓……以前那是巴图尔的禁臠,谁敢染指?现在大明居然说送就送?
    “而且。”
    孙传庭接著拋出重磅炸弹,“凡是接受大明册封的部落,首领赐予『千户』、『百户』等职衔,享受朝廷俸禄!你们不仅有地,还有官当!以后,你们就是这西域的主人!”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那个哈萨克首领第一个磕头,脑门撞在地毯上咚咚响。
    紧接著,所有人爭先恐后地磕头谢恩。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谁不想要?
    ……
    但孙传庭的手段还没完。
    分了地,发了官,还得让人心彻底归附。
    “赵知府。”孙传庭转头看向赵光抃。
    “下官在。”赵光抃站起身。
    “听说你前阵子纳了一位维吾尔伯克的女儿为妾?”孙传庭笑著问,虽然是私事,但这会儿提出来显然有深意。
    赵光抃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认:“是。那是下官在迪化认识的,这姑娘贤惠。”
    “好!”
    孙传庭大笑,“咱们汉人有句话,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都在这西域过日子,这通婚就是最好的法子!我提议,在座的诸位首领,若有適龄的女儿、姐妹,愿意嫁给咱们大明將士的,朝廷不仅出嫁妆,还给娘家减免赋税!”
    这一招,叫“和亲”。
    不过不是汉家公主嫁出去,而是让西域的女人嫁进来。让大明的血脉,渗透进每一个部落。
    “我愿意!”
    一个小伯克立马跳出来,“我有个妹子,年方二八,长得跟花儿一样!若是能侍候哪位將军,那是我全族的福分!”
    “我也有个女儿……”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从严肃的政治会议变成了热闹的相亲大会。
    赵光抃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佩服。督师这手腕,真是绝了。这哪是开会,分明是给巴图尔挖坟!
    ……
    会议结束后。
    这些部落首领们捧著崭新的官服和印信,怀里揣著银锭子,喜滋滋地走出了总督府。
    他们手里还拿著一份地图。上面清晰地標註了原本属於巴图尔、现在归他们的草场。
    “老张,你那块地不错啊,就在伊犁河边上。”
    “你的也不赖,天山脚下,水草丰美。”
    “嘿嘿,咱们这一趟没白来。以后跟著大明混,有肉吃!”
    而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倖、没来的部落,听到这个消息后,肠子都悔青了。
    “什么?库尔班那个穷鬼分到了巴图尔的马场?”
    “还有那个阿里木,居然当上了千户?”
    “这……这也太偏心了吧!不行,我得赶紧去迪化找孙督师!我也要投诚!我也要杀巴图尔!”
    一时间,整个西域的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巴图尔是敢怒不敢言,现在则是人人喊打。因为打倒了巴图尔,就能分他的家產!这不仅是正义,更是生意!
    而在几百里外的荒漠里。
    巴图尔听著这些消息,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完了……全完了。”
    他瘫坐在地上,看著这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弯刀,“孙传庭……你这根本不是打仗,你是诛心啊!你把我的部眾全买走了,我这大汗,还当给谁看?”
    身边,只剩下最后几百名死忠亲卫。连他们看巴图尔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游移不定。
    “大汗,要不……咱们跑吧?”
    心腹谋士低声劝道,“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听说北边的俄国人还在招兵……咱们去那儿,或许还能……”
    “俄国人?”
    巴图尔苦笑一声,“去了那里,我就真的只能当狗了。”
    但他没得选。
    大明在西域织下的这张网,已经没有他落脚的缝隙了。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部落,现在肯定正磨刀霍霍,等著拿他的人头去换赏银。
    “走吧。”
    巴图尔站起身,望向北方那片冰冷的雪原,“离开这儿。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大明。”
    风捲起黄沙,掩盖了他离去的足跡。
    西域的天,终於是彻底变了。而大明,用一场没有硝烟的会议,完成了比十万大军扫荡更彻底的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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