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化城外,八十里荒漠。
    巴图尔的残军大帐就隱蔽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自从哈密之战惨败、迪化渗透无果后,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准噶尔梟雄,如今整个人像是一匹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大帐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汗,迪化城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心腹谋士额尔德木图跪在毯子上,声音里带著绝望,“那个赵光抃搞的什么腰牌和保甲,简直是毒计!咱们的人只要在城里露头,立马就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百姓给举报了。这半个月,咱们已经折了六十好几个精锐探子。”
    巴图尔猛地摔碎手中的茶碗,碎片四溅。
    “混帐!汉人哪来的这么多鬼点子!这腰牌……当年我们入主中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是没想到,是做不到。游牧民族的统治粗放惯了,哪有这份精细化管理的心思。但大明不一样,大明的文官集团玩了几千年的户籍,现在用来对付游击战,那是降维打击。
    “大汗,再不想点法子,咱们的粮食只够吃十天了。”
    另一位將领苦著脸说,“弟兄们现在连马奶都喝不上了。要不……咱们再去找俄国人买点?”
    “买?拿什么买?”巴图尔冷笑,“拿你们的人头去换吗?俄国人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了实力,在他们眼里咱们连条狗都不如!”
    他站起身,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正规战打不过,游击战被封锁。难不成只能等死?
    不!绝不!
    长生天不会拋弃他的子孙!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几个呻吟的伤兵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在之前的哈密之战中受伤的士兵,伤口已经化脓发黑,散发著恶臭。更可怕的是,有几个人不仅受伤,还在发高烧,浑身起满瘮人的红疹子。军医说是“天罚”(瘟疫的前兆)。
    “把那几个发烧的兵抬过来。”巴图尔的声音冷得像冰。
    將领们愣住了。
    “大汗,那可是……会传染的啊。”
    “少废话!抬过来!”
    几个被包得像粽子一样、奄奄一息的伤兵被抬到了大帐中央。
    巴图尔蹲下身,没嫌脏,反而仔细观察著他们身上的红疹和溃烂的伤口。那些脓水流在毯子上,让人作呕。
    “军医说这是什么病?”
    “回大汗,说是热毒,也叫疙瘩瘟。”军医颤颤巍巍地说,“这病厉害得很,一旦染上,传得飞快,没几天人就……”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巴图尔的眼神不但没有恐惧,反而亮起了一种疯狂的光芒。
    “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过身,对谋士额尔德木图阴惻惻地说:“赵光抃不是把城守得跟铁桶一样么?不是有几万汉人和顺民挤在迪化城里享福吗?好!我就给他们送份大礼!”
    “大汗的意思是……”额尔德木图打了个寒颤。
    “今晚,找几个不怕死的水性好的,把这些死掉的、还有快死的,统统给我扔进迪化城外的那条饮水主渠里!”
    巴图尔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狠毒,“我要让瘟神,做我的先锋官!”
    ……
    两天后。迪化城。
    清晨,城北的一户汉人移民家中。
    男主人老张在院子里洗脸,突然却怎么也洗不乾净眼角的红点。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媳妇端著一盆洗脸水过来,一看到丈夫的脸,嚇得手一抖,盆子噹啷落地。
    老张只觉浑身发冷,头晕目眩,“没……没事,可能昨晚受凉了。你別管我,我去干活了。”
    他强撑著拿上锄头,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刚走到巷口,却看见隔壁的李大伯正蹲在墙根下剧烈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黄水。
    “李大伯,您也病了?”
    李大伯抬起头,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此刻蜡黄一片,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疹子。
    “不知道啊……昨儿个喝了口生水,就开始上吐下泻。这肚子这一宿就没停过。”
    同样的场景,正在迪化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最开始只是几个、十几个,不到半天时间,城里的医馆就被挤爆了。所有病人都是一模一样的症状:高烧、红疹、上吐下泻,严重者甚至开始抽搐。
    谣言像风一样传开了。
    “听说了吗?这是长生天发怒了!说咱们汉人占了这块地,动了地气!”
    “屁!我看是巴图尔那个魔鬼下的咒!”
    “管他是啥,这病传人啊!没看城东老王家,一家五口全躺下了!”
    恐慌,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知府衙门。
    赵光抃正对著一堆公文焦头烂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出大事了!”
    通判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城里……城里闹瘟疫了!”
    “什么?”
    赵光抃霍地站起身,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咱们进城时候都做了防疫,连老鼠都没放过!哪来的瘟疫?”
    “大人,这次不一样!”通判抹了一把冷汗,“这病来势汹汹,而且大夫们都看过了,不是咱们常见的伤寒。倒像是……像是疙瘩瘟!而且全是在饮用了城北水渠的水之后发病的!”
    赵光抃心里咯噔一下。
    水源!
    他猛地想起前几天斥候匯报说在水渠上游发现了死羊。当时没在意,只当是意外。现在看来,这是有人故意投毒!
    “巴图尔!”
    赵光抃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这狗娘养的,正面打不过,竟然玩这种断子绝孙的阴招!”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
    一旦瘟疫蔓延开来,不用巴图尔打,这座几万人的迪化城自己就崩了。
    “传我將令!”
    赵光抃大步走出公房,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一,立刻封锁全城!只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
    “二,所有发病的坊市,全部隔离!派兵把守!没得令,谁也不许探视!”
    “三,全城禁喝生水!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告诉百姓,这是官府的铁律!”
    一连串命令下去,衙门里的差役和驻军迅速动了起来。
    但恐慌並没有因为命令而停止。
    被隔离的坊市里,百姓们哭喊震天。有人想硬闯封锁线,被士兵用枪逼了回去。有人跪在地上给士兵磕头,“大人,行行好,让我出去买点药吧,孩子快不行了!”
    士兵虽然心软,但也只能硬著头皮顶住,“大嫂,不是我们不近人情。这病传染,您出去了,全城都得遭殃。赵大人说了,药很快就送进去。”
    话虽如此,可哪有药?
    迪化城的药材储备虽然有一些,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烈性瘟疫,杯水车薪。
    更糟糕的是,连大夫都不够用了。几个老中医累得晕倒在医馆里,却依然拦不住死亡人数的攀升。
    短短三天,迪化城就像是墮入了地狱。
    每天都有几十具尸体被抬出城外焚烧。浓烟混合著焦臭味,飘散在全城上空。
    赵光抃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他没日没夜地巡视隔离区,安抚人心。但他能感觉到,百姓眼里的希望正在一点点熄灭。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
    一队快马衝进了迪化城的西门。
    为首的是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虽然风尘僕僕,但眼神坚毅。他身后跟著十几辆大车,车上装满了各种草药和石灰。
    “来者何人?全城封锁不知道吗?”守门士兵拦住他们。
    那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腰牌,亮给士兵看。
    “在下吴有性,奉皇上圣旨,前来西域考察风土医案。听闻迪化有疫,特来相助。”
    吴有性!《瘟疫论》的作者!当今大明最顶尖的传染病专家!
    士兵虽然没听说过这书,但看到了那是钦差腰牌,立刻放行,並飞报知府。
    ……
    半个时辰后。
    赵光抃在衙门里见到了这位救星。
    “吴先生!您来得太是时候了!”赵光抃激动得差点给吴有性跪下,“这满城百姓的命,全靠您了!”
    吴有性没客套,直接问:“病案在哪?带我去重灾区看看。”
    “这……先生,那里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皇上派我来,也不是让我来躲清閒的。”吴有性淡淡一笑,那份从容让赵光抃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隔离区內。
    吴有性戴上了自己发明的“布口罩”(多层纱布),仔细检查了几个濒死的病人。
    “舌苔黄腻,高热不退,肌肤发斑……”他一边看一边低声自语,“这是典型的戾气入体。但这戾气……似乎是通过口鼻传入的。”
    他又检查了饮水渠。
    “果然。”吴有性指著水渠边残留的一些污秽物,“水源被污染了。不过赵大人之前的措施很及时,煮沸饮水是对的。”
    回到衙门,吴有性立刻开出了方子。
    “达原饮。”
    他提笔写下药方,“檳榔、厚朴、草果、知母……这几味药,专治这种烈性瘟疫。另外,石灰消毒不能停。还有,把所有病人的衣物用开水煮过,排泄物深埋。”
    “药材不够怎么办?”赵光抃问。
    “我带来了一些。剩下的,我想办法找人去周边的山上采。西域虽然荒凉,但有些草药却是独有的,比如甘草和麻黄,效力比內地的还好。”
    有了吴有性的坐镇,迪化的抗疫之战终於有了章法。
    大锅大锅的“达原饮”在街头被熬好,分发给隔离区的百姓。
    石灰粉被撒遍了全城的阴沟和角落。
    每天都有士兵在街上喊话:“喝开水!勤洗手!戴口罩!”
    虽然这些措施看起来简单,但在那个时代,却是最科学的防疫手段。
    五天后。
    新增的发病人数开始明显下降。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重症病人,在喝了吴有性的药后,竟然奇蹟般地退烧了。
    死亡的阴云,终於开始散去。
    当第一个康復的病人走出隔离区,跪在地上向著吴有性磕头时,全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活菩萨!这是活菩萨啊!”
    百姓们不仅仅感激吴有性,更感激派他来的那位远在京城的皇帝。
    “皇上没忘了咱们!皇上派神医来救咱们了!”
    这一刻,巴图尔的“细菌战”不仅没能摧毁迪化,反而让这座刚纳入大明版图的城市,空前地凝聚在了一起。
    赵光抃站在城头,看著重新恢復生机的街道,手里紧紧攥著那份已经平息的疫情报告。
    “巴图尔。”
    他咬著牙,望著远处的荒漠,“这笔帐,咱们慢慢算。等这次老子缓过劲来,不把你扒层皮,我就不姓赵!”
    而在八十里外的荒漠大帐里。
    巴图尔听著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迪化疫情已受到控制,据说有神医相助”,气得再次摔碎了茶碗。
    “长生天!难道你也站在那个朱由检一边吗!”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大帐里迴荡,显得悽厉而又无力。这一次,他不仅输了战术,更输了天命。

章节目录

我,崇禎,开局清算东林党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崇禎,开局清算东林党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