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元公主的车驾入邯郸城的第二日,邯郸城依旧沉浸在即將到来的大婚喜庆之中,赵王宫內外张灯结彩,红绸掛满了宫墙街巷,往来的赵国属官与內侍步履匆匆,都在为三日后的大婚典礼做著最后的筹备。
    驛馆之內,审食其正与酈商对著邯郸城的布防图,核对沿途记录的赵国郡县兵备、府库存粮数目。酈商指著图上的邯郸城北营,沉声道:“赵国的主力边军,大多屯在北边的柏人、元氏两县,防备匈奴南下,邯郸城內的守军,不过万余人,皆是赵王的亲卫,由贯高、赵午二人统领。这二人在赵军中威望极高,张敖虽是赵王,可军中的实权,大半还握在这两个老臣手里。”
    审食其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巨鹿郡,目光沉沉:“这二人是张耳的旧部,跟著张耳出生入死几十年,在赵地根基深厚,对张敖忠心耿耿,只是这份忠心,未必是对大汉的忠心。”
    正说著,驛馆的侍从快步进来躬身稟报:“二位大人,赵国国相张苍大人前来拜访,现在正在门外等候。”
    二人对视一眼,审食其立刻道:“快请张相进来。”
    不多时,张苍便大步走入厅內,依旧是一身素色的文官朝服,面容方正,步履沉稳,见了二人,立刻拱手笑道:“辟阳侯、曲周候,昨日郊迎匆忙,未能与二位好好敘话,今日张某备了些薄酒小菜,在相府略备薄宴,特来请二位大人移步,喝杯水酒,聊表地主之谊。”
    酈商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上前拍了拍张苍的肩膀:“张相客气了!我二人初到邯郸,正愁没处喝杯好酒,张相就送上门来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审食其也笑著拱手:“张相盛情,我二人却之不恭,叨扰了。”
    三人一同出了驛馆,登上张苍备好的马车,不过片刻,便到了赵国相府。相府虽不如赵王宫恢弘,却也雅致规整,院內种著成片的青竹,书房內摆满了竹简典籍,处处透著文人气息,与贯高、赵午那些武將府邸的肃杀之气,截然不同。
    宴席设在相府的后园水榭之中,冰盆镇著酒水,案上摆著赵地的特色菜餚,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三人分宾主落座,侍女斟上温热的米酒,张苍率先举杯,对著二人道:“二位大人千里迢迢,护送长公主驾临邯郸,一路风尘僕僕,张某先敬二位一杯,为二位接风洗尘!”
    三人举杯同饮,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张苍放下酒樽,对著审食其笑道:“昨日听辟阳侯说,在洛阳推行兴农四策,改良农具,推广代田法,减租劝耕,张某心中实在佩服。我早年在秦朝为御史,掌管天下图籍田亩,深知农桑乃天下之本,秦末战乱以来,天下田亩荒芜,百姓流离,若非辟阳侯这兴农之策,大汉的根基,终究是稳不住的。”
    审食其笑著摆手:“张相过誉了,我不过是尽治粟內史的本分罢了。张相精通田亩算数、水利律歷,乃是天下少有的能臣,日后这兴农之策要在赵地推行,还要多仰仗张相鼎力相助。”
    “辟阳侯但有吩咐,张某定当全力以赴!” 张苍立刻应道,隨即却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放下酒樽,语气低沉了几分,“只是这赵地的局势,说起来,也並非事事都能顺遂。”
    酈商挑了挑眉,放下酒杯问道:“哦?张相这话怎么说?赵王对大汉毕恭毕敬,对长公主的婚事也办得尽心尽力,难道还有什么难处不成?”
    张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对著二人坦诚道:“不瞒二位大人,赵王殿下的性子,二位也看出来了,恭谨谦和,重情重义,对陛下、对大汉,绝无半分异心。先赵王张耳与陛下是布衣之交,情同手足,赵王殿下自小就受先赵王教诲,深知赵国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恩德,所以对大汉、对陛下,从来都是心怀感恩,谦卑守礼。”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懣与无奈:“坏就坏在先赵王留下的那些门客旧部身上!尤其是郎中令贯高、內史赵午这两位,跟著先赵王走南闯北几十年,在赵地门生故吏遍布,军中威望极高,性子又桀驁刚直,脑子到现在还活在战国时候!总觉得如今还是周天子分封诸侯的年代,赵国是独立的诸侯国,该与天子平起平坐,总想著让赵国独霸一方,不臣属任何人。”
    “昨日郊迎,二位也看到了,赵王对二位毕恭毕敬,这二人脸上就满是不忿,回府之后就找到赵王,说赵王身为一国之主,不该对汉廷的使者如此谦卑,折了赵国的威风。” 张苍越说越无奈,“我屡次劝诫他们,如今天下已定,大汉一统,早已不是战国群雄割据的光景了,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总觉得我是陛下派来的人,胳膊肘往外拐,处处与我作对。”
    酈商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重重一拍案几,声如洪钟:“这两个老东西,简直是不知好歹!如今天下都是刘姓的,他赵国不过是大汉的藩国,还想著搞战国那套割据称雄?简直是痴心妄想!若非陛下念及与张耳的旧交,岂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坐在赵地?”
    “曲周候息怒。” 张苍连忙摆了摆手,补充道,“不过二位大人也不必太过忧心,这二人虽然性子执拗,脑子转不过弯,却也是对赵王、对赵国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反心,更不会闹出什么通敌叛国的大事来。他们只是见不得赵王对大汉太过谦卑,觉得失了赵国的体面,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別的出格举动,我平日里盯著些,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审食其端著酒樽,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铜壁,心中却瞭然。他太清楚这段歷史了,贯高、赵午二人,確实对张敖忠心耿耿,可也正是这份愚忠,让他们在日后刘邦路过赵地、对张敖无礼之时,鋌而走险策划了刺杀,最终差点害得张敖丟了性命和封国。这些人不是反汉,是格局太小,还困在战国的分封思维里,终究会给张敖惹来弥天大祸。
    他抬眼看向张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戳中要害:“张相,他们忠於赵王是真,可这份忠心,若是用错了地方,只会害了赵王。如今天下大势,早已不是战国之时,裂土封王的时代了,异姓诸侯王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陛下容得下恭谨守礼的藩王,却容不下心怀异志、桀驁不驯的臣属。这些人今日敢不满赵王对大汉谦卑,明日就敢背著赵王做出出格的事,到时候东窗事发,首当其衝的,还是赵王殿下。张相身为赵相,该多劝诫劝诫,莫要让他们的愚忠,最终毁了赵王。”
    张苍闻言,身子一震,看向审食其的目光里满是敬佩,长嘆一声:“辟阳侯此言,真是一针见血!张某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这二人油盐不进,张某也是有心无力。日后还请辟阳侯多多提点,张某定当尽力约束,绝不让他们做出害了赵王、违逆大汉的事来。”
    审食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张相,此次前来,陛下还有一句口諭,让我专程转达给你。”
    张苍闻言,立刻起身离席,对著洛阳的方向躬身拱手,肃然道:“臣张苍,恭听陛下圣諭。”
    “陛下说,待赵王与长公主的大婚典礼结束之后,有意让你改任代国相国,总领代国的军政要务。” 审食其缓缓开口,將刘邦的旨意一字一句道来。
    张苍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道:“辟阳侯,这…… 这是真的?可如今代地並无代王,何来代国相国一说?”
    “陛下早已下旨,以云中、雁门、代三郡设立代国,只是代地紧邻匈奴,屡遭侵扰,局势不稳,陛下暂时未立代王,只是先设相国,统摄代国军政,整飭边防,安抚百姓。” 审食其解释道,“陛下之所以选中你,正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你精通律歷,善理民政,又懂军阵调度,是镇守代地的最佳人选。让你先去代国,把军政民生都打理妥当,边防稳固了,內政理顺了,日后新代王到任,才能顺利接手。代地是我大汉北方的门户,紧邻匈奴,绝不能出半点差错,陛下信得过你,才把这副担子交给你。”
    张苍站在原地,心中又惊又喜,更多的是对刘邦的感激。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洛阳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无比郑重:“臣张苍,领陛下圣旨!臣定当不负陛下所託,赴汤蹈火,也要镇住代地,整飭边防,安抚百姓,绝不让匈奴越雷池一步,定將代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恭候陛下定夺新王!”
    审食其笑著上前扶起他:“张相快快请起,有你镇守代地,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能放心了。”
    三人重新落座,因为这道圣旨,席间的气氛更是热络了不少。张苍再次举杯,敬了二人一杯,酒酣耳热之际,忽然想起一事,笑著道:“说起来,还有一桩巧事。辟阳侯的辟阳侯邑,在巨鹿郡辟阳县,酈將军的曲周侯邑,也在巨鹿郡曲周县,都在我赵地境內。二位封侯至今,都还未曾回过自己的封邑吧?”
    酈商闻言,哈哈一笑:“可不是嘛!自打陛下封了我这曲周侯,我不是在关中平乱,就是在洛阳掌宫卫,还真没功夫去自己的封邑看看,连封邑里有多少户口,多少田亩,都只在文书上见过,没亲眼看过。”
    审食其也点了点头,笑道:“我也是一样,封侯以来,一直忙於治粟內史的公务,还要教导太子,始终抽不开身,从未去过辟阳侯邑。此次借著送亲的机会来赵地,本就打算去封邑看看,只是还没来得及安排。”
    “这有何难!” 张苍立刻笑道,“巨鹿郡就在邯郸东北,快马不过两日路程。等赵王与长公主的大婚典礼结束,我亲自安排人手,陪同二位大人回封邑看看。二位的封邑,这些年都是赵国的郡县代为打理,二位正好亲自去巡查一番,看看封邑里的田亩收成、户口民生,看看属吏有没有苛待封邑的百姓,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好!那就劳烦张相了!” 酈商立刻应道,脸上满是欣喜。
    审食其也拱手道谢:“多谢张相周全,等大婚结束,便叨扰张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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