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阳启程,送亲的队伍一路沿驰道北上,渡黄河、过朝歌,不过十余日,便已踏入赵国境內。
    越往北行,便越能感受到北方边地的气息。驰道两侧的田亩,虽也有青苗连片,却远不如洛阳周边的齐整,沿途的村落多有土墙坍塌的痕跡,偶有戍边的兵卒策马驰过,甲冑上带著边关的风霜,空气中也隱隱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审食其一路行来,並未只顾著护著长公主的车驾,更是借著赶路的间隙,將沿途赵国的民生吏治、田亩水利、驛站兵防,一一记在心里。他与酈商分工明確,酈商掌全军护卫,调度五千禁军,將长公主的车驾护得密不透风;他则掌沿途的迎来送往与诸事调度,暗中观察赵国的虚实,將陛下交代的密令,一点点落到实处。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邯郸城南门外四十里处,前方的斥候便快马折返,奔至审食其马前,翻身下马躬身稟报:“辟阳侯、曲周候!前方十里处,赵王张敖亲率赵国文武百官,已在道旁设帐相迎!”
    酈商闻言,眉头微挑,看向身侧的审食其,低声道:“赵王倒是给足了面子。亲率文武出城三十里相迎,这规格,已是迎天子使节的最高礼制了。”
    审食其微微頷首,目光望向远方,果然见前方的驰道旁,旌旗招展,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皆是赵国的官员仪仗。他勒住马韁,沉声道:“长公主是陛下嫡女,大汉长公主,嫁与赵王为后,张敖以国礼相迎,本是应当。只是他这般谦卑,倒是比我预想中,还要恭谨几分。”
    说罢,他抬手示意队伍放缓行进速度,同时派人快马通报鲁元公主车驾,又与酈商对视一眼,二人一同催马,行至队伍最前方,朝著迎接的队伍而去。
    离得近了,便看得愈发清楚。驰道旁搭起了临时的帷帐,道旁列著赵国的仪仗,鼓乐齐备,旌旗上绣著赵国的图腾。为首的年轻男子,身著赵王冠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新任赵王张敖。他未在帷帐內安坐,而是立在道旁,身后跟著赵国的文武百官,皆是身著朝服,整整齐齐地列在两侧,规格之高,远超寻常的迎亲礼节。
    见审食其与酈商催马而来,张敖立刻快步上前,对著二人躬身行礼,態度谦卑恭谨,没有半分诸侯王的骄矜:“张敖见过辟阳侯、曲周候!二位千里迢迢,护送长公主驾临邯郸,一路辛苦,张敖在此恭迎多时了!”
    他身后的赵国文武百官,也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高呼:“臣等见过辟阳侯、酈將军!恭迎大汉长公主驾临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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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食其与酈商连忙翻身下马,上前扶住张敖。审食其拱手回礼,语气平和:“赵王殿下太过客气了。我二人不过是奉陛下与皇后娘娘之命,护送长公主前来邯郸成婚,何德何能,劳烦殿下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这般重礼,我二人实在是承受不起。”
    曲周候酈商也跟著拱手,声如洪钟:“赵王殿下不必多礼。长公主嫁入赵王府,便是赵国的王后,殿下只需按礼制安顿好长公主即可,这般兴师动眾,倒是折煞我等了。”
    张敖直起身,脸上依旧带著恭谨的笑意,语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感恩:“二位大人言重了。先父当年失了封国,顛沛流离,全赖陛下念及旧交,鼎力相助,才得以復国,重掌赵地。这份恩德,泽及我张氏子孙。赵国的一草一木、一丝一毫,皆是陛下所赐。如今二位大人代陛下、代皇后娘娘,送长公主前来与我成婚,我身为陛下的女婿,身为大汉的藩臣,自然要尽到臣子的礼节,行此郊迎之礼,半点都不为过。”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谦卑到了极致,既点明了赵国对大汉的依附,也摆明了自己的女婿与藩臣的身份,没有半分异心。审食其听在耳里,心中暗忖,难怪刘邦愿意將鲁元公主嫁给他,张敖这般恭谨知趣,比起那些拥兵自重、骄横跋扈的异姓诸侯王,確实要让刘邦放心得多。
    只是他抬眼扫过张敖身后的群臣,却见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隱隱闪过一丝不忿,显然是对自家君主这般谦卑的姿態,颇有不满。
    张敖並未察觉身后的异样,侧身引著二人,笑著介绍身后的赵国重臣:“二位大人,容我为二位介绍。这位是赵国国相张苍,早年便追隨陛下,征战四方,如今掌赵国的国政与律令。”
    站在张敖身侧的中年官员,立刻上前一步,对著二人拱手行礼。张苍身著文官朝服,面容方正,眉目间带著一股儒雅之气,却又不似寻常儒生那般迂腐,眼神锐利,透著一股精明干练。审食其对他早有耳闻,张苍本是秦朝的御史,精通律歷、算数、图籍,早年跟隨刘邦入关,屡立功劳,是朝中少有的精通算学与田亩制度的能臣。
    审食其连忙拱手回礼,笑道:“张相大名,如雷贯耳。我在洛阳执掌治粟內史,推行兴农之策,常听萧丞相提及,说张相精通田亩算数、水利律歷,乃是天下少有的能臣。日后在赵地推行新农具、新耕法,少不得要向张相多多请教。”
    张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道:“辟阳侯客气了!辟阳侯的兴农四策,早已传遍天下,利国利民,张某佩服不已。若是辟阳侯要在赵地推行,张某定当全力相助,绝无半分推諉。”
    二人相视一笑,算是有了几分投契。张敖又侧身,引向身后两位鬚髮皆白、身著武將朝服的老臣,继续介绍道:“这两位,是我赵国的郎中令贯高、內史赵午。二位皆是先父帐下的老臣,隨先父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如今掌赵国的宫禁与內政。”
    贯高与赵午上前一步,对著审食其与酈商草草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不冷不热,没有半分张敖的谦卑,只淡淡道:“见过辟阳侯、曲周候。”
    二人皆是鬚髮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著久经沙场的老將戾气,一看便知是性格刚直、桀驁不驯之人。审食其心中瞭然,这两位便是歷史上因不满刘邦对张敖无礼,密谋刺杀刘邦的主谋,对张敖忠心耿耿,严刑拷打也不肯牵连张敖,却也眼里揉不得沙子,方才对张敖的谦卑姿態不满的,定然也是这二人。
    审食其与酈商也不介意他们的冷淡,客气地回了礼,心中却已然对赵国的君臣格局,有了初步的判断 —— 赵王张敖性情恭谨,甚至有些软弱,国相张苍偏向大汉,一心治国,而贯高、赵午这两位老臣,却是桀驁不驯,对大汉未必有多少敬畏之心,赵国的朝堂,並非铁板一块。
    几人寒暄之际,鲁元公主的车驾已然缓缓行至。张敖见状,立刻整理好冠服,快步走到车驾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赵王张敖,恭迎长公主殿下!殿下一路辛苦,臣已在邯郸城內,备好王后宫寢,只等殿下入城。待殿下歇息三日后,再行大婚典礼”
    车驾內,鲁元公主隔著帷幔,轻声应了一句,声音带著少女的羞怯,却也不失长公主的端庄。
    张敖闻言,更是恭敬,侧身立在道旁,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態,高声道:“恭请长公主殿下入城!”
    隨著他一声令下,赵国的仪仗立刻奏响鼓乐,號角声与鼓乐声一同响起,响彻旷野。审食其与酈商对视一眼,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五千禁军分列两侧,护著长公主的车驾,缓缓向前;张敖与赵国文武百官,分列在车驾两侧,一路隨行,朝著邯郸城而去。
    行至邯郸城南门,审食其抬眼望去,只见这座战国时期便已是赵国都城的古城,城墙高耸巍峨,全由青石夯筑而成,高达数丈,城头箭楼林立,戍卒持戈而立,透著一股歷经数百年战火的厚重与肃杀。城门內外,早已挤满了邯郸城的百姓,都挤在道旁,想要看一看大汉长公主的仪仗,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没有半分喧譁。
    队伍缓缓驶入邯郸城內,宽阔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虽不如洛阳城繁华,却也市井兴旺,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看得出张耳、张敖父子治理赵地,確实颇有成效。只是审食其的目光,却不止落在市井之上,更留意著城內的府库、兵营、城防布局,將这邯郸城的虚实,一点点记在心里。
    长公主的车驾,在赵国文武与禁军的护卫下,一路行至赵王宫。赵王宫早已修葺一新,张灯结彩,处处都透著大婚的喜庆。张敖早已安排妥当,將鲁元公主安置在了王后专属的宫殿,宫女內侍早已等候多时,一应器物,皆是最高规格,没有半分怠慢。
    待安顿好长公主,审食其与酈商也被张敖安排进了赵王宫旁的驛馆,驛馆早已打扫乾净,陈设奢华,僕从齐备,照顾得无微不至。
    待张敖带著赵国群臣告退,驛馆內只剩下审食其与酈商二人时,酈商才放下手中的茶盏,看著审食其,沉声道:“辟阳侯,你看这赵国,到底如何?张敖这小子,谦卑得有些过了头,倒是赵国的老臣,感觉对赵王如此谦卑有些不满。”
    审食其端起茶盏,轻轻摩挲著杯沿,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缓缓道:“张敖是真的恭谨,也是真的怕了。他刚继位,根基未稳,北边有匈奴,旁边有燕国,全靠著陛下撑腰,才能坐稳这赵王位,自然要对大汉毕恭毕敬。只是他这般软弱,怕是压不住贯高、赵午这些老臣。”
    他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的邯郸城,语气低沉:“陛下让我们探查的,不止是赵国的府库兵马,更是这赵国君臣的心思。这邯郸城,看著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怕是不少。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看一看这赵国,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在邯郸城的城头,將巍峨的城墙,染成了一片金红。一场盛大的婚事即將开启,而这赵地的风云,也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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