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听完,询问道:“景行,你可知道,严雍最近在做什么?”
    徐启听罢,抬眸看向秦浩然,沉声询道:“景行,你可知严雍近来在御前做何等勾当?”
    秦浩然闻言一怔,躬身拱手:“小婿愚钝,委实不知。”
    徐启缓缓转过身,眸色沉凝,语气带著几分隱忧:
    “他正在为陛下进献丹药。约莫一月之前,他亲自引荐了一名方士入宫,自称是龙虎山清修之士,道號玄真子。此人自詡善炼长生丹、通符籙之术,颇得陛下眷宠,如今已在西苑辟出丹房,专为陛下炼製金丹。”
    丹药?
    秦浩然闻言,故意执礼进言:“岳父,自古帝王希求长生者不计其数,可纵观史册,何曾有一人真正延年益寿?不过是痴恋丹炉,拋荒朝政,致天下纷乱,终落得身死国衰的下场,青史所载,皆是前车之鑑。
    古往今来,多少英主明君,因迷恋金石丹药,致使铅汞侵腑、毒蕴周身,轻则性情乖戾,重则暴毙深宫。
    多少锦绣江山,因帝王崇道过甚,大兴宫观,耗竭国库,徵调民力,盘剥苍生,最终社稷倾颓、基业崩坏。
    修道本是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之道。但君王若以修仙为名,行残民之实,到头来仙寿未得,先染丹毒,清修之志尽毁,反倒貽误苍生、祸乱朝纲。”
    秦浩然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
    “史册之上,服丹殞命的帝王歷歷在目,晋哀帝司马丕,弱冠之年便痴迷辟穀炼丹,日日吞服水银铅砂炼製的金丹,未满二十五岁便毒发溃烂,五臟俱损,驾崩深宫,在位三载,朝政旁落世家,天下自此动盪。
    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早年开疆拓土、一统北方,堪称雄主,晚年耽於方术,频服丹药,性情大变,嗜杀成性,动輒诛戮近臣,终遭亲子弒杀,北魏基业自此飘摇。
    唐太宗李世民,一代圣君开创贞观盛世,万民敬仰,晚年却贪求长生,轻信天竺方士妄言,常年服食所谓延年丹药,致使毒积臟腑,五十一岁便溘然长逝,一世英名终究添了缺憾。
    唐宪宗李纯,平定藩镇、再造中兴,却迷信方士柳泌,服丹后躁怒无常、滥杀左右,终被宦官谋害,中兴大业戛然而止。
    更有唐穆宗、唐敬宗,年少继位不思理政,一味沉湎炼丹求仙,穆宗服丹中风,年仅三十而亡。
    敬宗痴迷游猎修仙,疏於朝政,终被宦官弒杀,盛唐气数,尽丧於这丹火青烟之中。
    宋徽宗赵佶,自號道君皇帝,举国崇道修仙,广建玉清昭阳宫等道观数百座,强征民夫、搜刮民財,宠信妖道林灵素,致使朝政腐败、军备废弛,终酿靖康之耻,二帝被俘、中原陆沉,千万黎民沦为亡国奴,何其惨烈。
    即便开创开元盛世的唐玄宗李隆基,晚年崇道怠政、耽於享乐,虽未直接服丹暴毙,却因荒废国事、纵容奸佞,引得安禄山拥兵自重,爆发安史之乱,战火绵延八载,百姓死伤枕藉,盛唐风华一朝散尽,国势自此一蹶不振。
    魏晋以降,此风愈演愈烈,南唐后主李煜、金海陵王完顏亮、元武宗海山,皆因崇信方士、炼丹耗国,搞得国库空虚、民怨沸腾,最终社稷倾覆。
    细数青史,仅直接服丹中毒而亡的帝王,便有十数位之多,因信道痴狂、怠政误国而丟掉江山的,更是数不胜数。
    这一炉炉金丹,吞的是龙体安康,烧的是国库库银,耗的是万民膏血,乱的是朝堂纲纪。
    修道修的是本心澄澈,而非奢靡无度。
    求仙求的是心境安寧,而非劳民伤財。小婿实在忧心,长此以往,汉武之祸、唐宗之憾、靖康之耻,恐要重演於今朝。”
    秦浩然说完,等著岳父的回应。
    徐启轻嘆一声,透著几分朝堂无奈,几分世故沧桑:
    “你所言句句在理,老夫何尝不知。可圣心难违,陛下偏信此道,严雍又一味迎合固宠,我等做臣子的,纵有千般忧虑,又能多言几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丛翠竹,神色愈发沉鬱:
    “你以为严雍身为当朝首辅,身居台阁重位,遍览经史典籍、深諳前朝覆辙,当真不知丹药伤身、祸乱朝纲之险?绝非不知,实则不屑顾之。
    此人汲汲所求,从来不是社稷安稳、圣躬康泰,不过是独揽圣眷、固掌权柄罢了。
    只要能博陛下倾心信任,坐稳首辅这把交椅,陛下服丹是否损身,江山基业是否动盪,於他而言皆是旁枝末节,半分也不会放在心上。”
    徐启转过身来,看著秦浩然,满是过来人的心绪:
    “景行,你方才言道,陛下命你讲解道经,心中觉此举不妥。
    可你要深知,我辈既立身朝堂,位列臣僚,有些差事,绝非一己好恶可推拒的。
    陛下既有旨意命你开讲,你便需遵旨开讲。非但要讲,更要悉心备讲、讲得周全合意,让圣心宽慰。这並非卑躬逢迎,乃是朝堂立身、保全自身的根本。”
    秦浩然躬身拱手,沉声道:“小婿明白。”
    徐启微微頷首,眉宇稍舒,叮嘱道:“你能明白便好。切记,朝堂风云诡譎,君心难测,有时候揣著明白装糊涂,反倒比事事精明、强出头更显大智慧。”
    秦浩然默然。
    他何尝不想仗义执言?何尝不想披鳞直諫、劝诫陛下远离方士丹药?
    可心底清明,此刻进諫纯属徒劳。
    岳父所言句句在理,陛下篤信修道、偏爱丹术,严雍又一味迎合上意、推波助澜。
    纵有忠心赤胆,又能奈何?若是执意强諫,不过是触怒龙顏,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暂且隱忍蛰伏,至少能留身朝堂、守住一席之地,静待转机,再谋后事。
    这便是官场的生存之道。
    君明,则臣忠。君昏,则臣难。
    不是忠臣造明君,是明君容忠臣。
    转眼到了五月下旬。
    这一日早朝,秦浩然照例隨班站立。金鑾殿上,群臣奏对,多是些寻常事务,无甚要紧。
    忽然,一位御史出班跪倒,双手捧著奏摺,高声道:“臣有本奏!”
    天奉帝微微抬眸:“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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