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该有多大,想像著阔滦海边的场景,堆积如山的粮草被点燃,成群的牛羊在火光中惊奔,蒙古包化为灰烬,妇女儿童的哭喊声...
    摧毁敌人的战爭潜力,迫使其屈服。
    “秦侍郎,你的计策成了。”成国公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望著北方的火光:“朱荣得手了。”
    秦思齐躬身:“是国公决断英明。”
    成国公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是个怪人,秦思齐。文官不像文官,谋士不像谋士。但今日这一计,救了张俊五万將士。”
    “下官只是尽本分。”
    成国公笑了笑:“本分...多少人在本分之內庸庸碌碌,你在本分之外惊世骇俗。也罢,待此战结束,本公会向陛下为你请功。”
    秦思齐心中毫无喜悦。
    火光后的第二天,斥候传来消息,阿鲁台主力果然从西线撤退,正星夜兼程赶回阔滦海。
    张俊部趁势突围,与主力会合,虽损失万余,但主力尚存。
    成国公当即下令全军转向,不是向北迎击阿鲁台,而是...向东。
    “国公,这是...”几个將领不解。
    “阿鲁台根基被毁,短期內无力南侵。但兀良哈三卫还在,这些墙头草,见阿鲁台势弱,必生二心。与其等他们作乱,不如先下手为强!”
    “秦侍郎,你觉得如何?”成国公忽然问。
    秦思齐沉吟道:“国公明鑑。兀良哈三卫盘踞屈裂儿河流域,依山傍水,易守难攻。若强攻,恐伤亡惨重。但若...”
    “但若什么?”
    “但若分兵合围,断其退路,再用火器压制,或可一战而胜。”
    成国公眼中精光一闪:“详细说来。”
    秦思齐走到沙盘前,指挥道:“兀良哈八万大军,多为骑兵,擅长野战。我军以步兵为主,正面决战不利。但兀良哈有个弱点,他们的部落、牲畜、輜重都在屈裂儿河上游的河谷中。这是他们的根,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指著沙盘上的几处要道:
    “我军可分兵五路,从五个方向缓缓推进,形成合围態势,但不急於交战。同时,选精锐步骑两万,携带神机营火器,迂迴到上游渡河,截断其退路。再派西番铁骑四千,我军中不是有归附的西番骑兵吗?从西侧包抄,封锁通道。”
    “待合围完成,主力从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上游的伏兵突然杀出,火器齐发,打乱其阵型。西番铁骑趁势衝锋,专攻其侧翼。如此,敌军必乱。”
    帐內眾將听得入神。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充分利用了火器优势和兵力优势,避开了骑兵野战的短板。
    成国公盯著沙盘看了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分兵合围,火器先行!秦思齐,你不该在刑部,该来兵部!”
    秦思齐躬身:“下官只是纸上谈兵,具体调度,还需各位將军定夺。”
    “不必过谦。就按你说的办!刘荣,你率一万步骑,携神机营半数火器,迂迴上游,三日內必须到位!郑亨,你率西番铁骑四千,从西侧包抄,不得有误!其余各部,隨本公从正面推进,记住,要慢,要稳,像一张大网,慢慢收紧!”
    军令一下,全军开动。
    秦思齐被留在中军,隨成国公行动。接下来的三天,大军像一只缓缓合拢的巨掌,从五个方向压向屈裂儿河。行军速度很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扎营时大张旗鼓,生怕敌军不知道。
    这是心理战。
    兀良哈的探马不断回报丰军动向,看著五路大军步步紧逼,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將领心神不寧。
    第三日黄昏,大军抵达屈裂儿河南岸。
    对岸,兀良哈八万大军已依山列阵,他们背靠大山,前临河水,地形確实险要。
    成国公站在高坡上,用千里镜观察敌阵,冷笑:“背水列阵,自断退路,愚蠢。”
    秦思齐在一旁默默看著。他知道,上游的刘荣应该已经到位了,西侧的郑亨也该就绪了。
    这场仗的关键,在於时机。
    次日拂晓,战鼓擂响。
    丰军主力开始渡河。不是强渡,而是缓缓推进,步兵在前,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兀良哈军以弓箭迎击,箭雨铺天盖地,但大多被盾牌挡住。
    双方在河滩上僵持。
    日上三竿时,上游忽然传来巨响。
    不是战鼓,不是號角,是火炮声,神机营的火炮!接著是连绵的爆豆声,那是火銃齐射。
    白烟从上游升起,喊杀声震天。
    兀良哈军阵顿时骚动。他们没想到丰军会从上游杀来,那是他们的退路,也是他们部落所在!
    几乎同时,西侧烟尘大作,郑亨的四千西番铁骑如狼群般杀出,直衝敌阵侧翼。
    这些西番骑兵人高马大,弯刀锋利,衝锋起来势不可挡。
    正面,成国公拔出长剑,亲自跃马前冲:“全军进攻!”
    三面夹击。
    秦思齐站在后军高地上,望著这场杀戮。
    看见无数士兵倒下,丰军的,兀良哈的,年轻的生命在瞬间消逝。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平息。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兀良哈军溃散了,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
    丰军追杀数十里,直捣其巢穴,焚毁营帐,俘获人口牛羊驼马十余万。
    大捷。
    远处,丰军正在清点战利品,牛羊的叫声、俘虏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更远处,焚烧营帐的黑烟升腾,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支撑著天空。
    “秦侍郎。”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秦思齐起身回礼:“国公。”
    ”成国公开口:“此战大捷,秦侍郎献计有功。本公会向陛下为你请功。但你真的要上报那些事情吗?”
    秦思齐摇摇头:“国公有个士兵,十九岁,保定府农家子。他爹娘省吃俭用把他养大,指望他当兵吃粮,给家里省口饭,再挣点餉银贴补家用。他入伍时,军册上写的是『驍勇营正兵』,月餉四百文,米不过八斗(约96斤)。”
    秦思齐抬起眼,看著成国公:
    “可实际上呢?他每月只能领到八钱银子,米只有六斗,还是陈米掺沙。他身上的鎧甲,薄得像纸;手里的长枪,枪头是生铁打的,砍两下就卷刃。国公,你说,他凭什么要用这样的装备去拼命?他凭什么要为那些剋扣他粮餉,偷换他军械的人去死?”
    成国公的脸色沉了下来:“秦侍郎,军中之事,你不懂。边军艰苦,朝廷拨付的粮餉常有拖欠,各级將官层层截留,也是无奈之举。若是一文不贪,谁愿在这苦寒之地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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