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成国公最终採纳了张俊的建议分兵。
    自己率主力十五万继续北上,佯攻集寧海子,吸引阿鲁台主力。
    张俊率五万精锐绕道西行,號称十万,做出截断瓦剌与韃靼联繫之势。
    余下十万驻扎宣府,既是预备队,也保障粮道。
    这个决定在帐內引起低低的议论。分兵乃兵家大忌,尤其面对蒙古骑兵这种机动性极强的敌人。
    但成国公心意已决,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三日后,主力开拔!”
    秦思齐默默退出总兵府。
    “秦侍郎留步。”
    秦思齐回头,见杨继匆匆赶来,官袍下摆沾著尘土,显然也是刚从总兵府出来。
    “杨郎中。”
    两人並肩走著,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迴响。
    “秦侍郎觉得,分兵之策如何?”杨继忽然问。
    秦思齐沉默片刻,缓缓道:“若阿鲁台真在集寧海子集结主力,分兵或许能打乱他的部署。但若...”他没说下去。
    “若什么?”
    “若集寧海子根本不是他的主力所在呢?故意摆出集结態势,实则將精锐埋伏在某处,等我们分兵后逐个击破呢?”
    杨继倒吸一口凉气:“秦侍郎的意思是...”
    秦思齐继续往前走:“我只是猜测。但水源被破坏,敌探出没,军报可疑...这一切都说明,阿鲁台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既如此,他怎会老老实实在集寧海子等我们去打?”
    “那为何不向成国公进言?”
    秦思齐苦笑:“杨郎中,你觉得我一个刑部侍郎,在满帐武將面前大谈兵法,他们会听吗?只怕话没说完,就被轰出来了。”
    杨继沉默了。他知道秦思齐说得对。
    文官在军中的地位尷尬,尤其是这种翰林出身的文官,武將们表面上客气,背地里都骂酸秀才,只会纸上谈兵。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杨继问。
    秦思齐看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士兵身影:“做我们能做的。核粮草,查军械,確保前线將士吃饱穿暖,手中有利器。至於打仗...那是武將的事。”
    三日后,大军开拔。
    成国公率主力出北门,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张俊率偏师出西门,偃旗息鼓,趁夜疾行。
    秦思齐被分在主力军中,隨成国公行动。
    大军向北行进。塞外的春天来得晚,四月的草原还是一片枯黄,只有零星的新绿点缀其间。
    风很大,卷著沙土扑面而来。
    士兵们用布蒙住口鼻,低头行军。
    秦思齐骑在马上,看著这支部队。
    每天照例查帐、巡营,记录著一切:某卫所剋扣士兵口粮,以麩皮充米;某营火药受潮,三成不能使用。
    把这些都记在小本上,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第七日,前锋传来消息:集寧海子在望,但...空无一人。
    成国公在中军帐內大发雷霆:“探马呢?斥候呢?不是说阿鲁台主力在此集结吗?”
    几个將领垂首不敢言。
    负责斥候的千户战战兢兢道:“国公,三日前探马確实回报,此处有大军驻扎痕跡,灶坑数以万计...”
    “那现在人呢?飞了不成?”
    那些灶坑,那些痕跡,都是故意留下的幌子。
    蒙古人逐水草而居,行军不留痕跡是本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跡,只能是诱饵。
    正此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衝进来,扑倒在地:“报——张总兵急报!”
    成国公一把抓过军报,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军报上说,张俊的偏师在向西行进三百里后,遭遇阿鲁台主力伏击。不是五万,是八万!
    蒙古骑兵从三面杀来,张俊拼死抵抗,且战且退,现已退守一处山隘,但伤亡惨重,粮草仅够三日。
    中计了。阿鲁台的主力根本不在集寧海子,而在西边,等著张俊的偏师。分兵?正中下怀。
    “国公,末將愿率军驰援!”一个年轻將领出列。
    老將刘荣拦住,:“不可!我军若西进救援,阿鲁台必派轻骑断我粮道。届时前有强敌,后无粮草,全军危矣!”
    “那难道眼睁睁看著张总兵五万將士覆灭?”
    爭吵声中,秦思齐忽然开口:“国公,下官有一言。”
    成国公盯著这个一直沉默的文官,眉头紧皱:“讲。”
    秦思齐走到沙盘前,指著集寧海子以北:“阿鲁台既然主力在西,东边必然空虚。此处是阔滦海,水草丰美,歷来是蒙古各部过冬之地。若阿鲁台率主力西去伏击张总兵,其輜重、牲畜、老弱妇孺必在阔滦海一带。”
    “我军可派轻骑疾进,焚其輜重,收其牲畜。阿鲁台闻讯,必回师救援。届时张总兵之围自解,我军还可半路设伏,以逸待劳。”
    帐內安静下来。几个將领交换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刘荣道:“此计太险。若阿鲁台不顾老巢,全力歼灭张总兵部,再回师与我决战,如何?”
    “那就看阿鲁台更在乎什么了。是歼灭五万丰军,还是保住自己的根基。蒙古人以牲畜为生,以部落为根。輜重被焚,牲畜被夺,这个冬天他的部落就要饿死冻死。来年还有谁肯跟他打仗?”
    成国公盯著沙盘,手指在阔滦海的位置敲了敲,忽然道:“朱荣!”
    “末將在!”一个三十多岁的將领出列。
    “给你一万精骑,一人三马,轻装简从,带足火油、火箭。三日內赶到阔滦海,找到阿鲁台的輜重,能烧的全烧了,能赶的全赶回来!”
    成国公眼中闪过狠厉:“记住,不要恋战,烧完就走!”
    “遵命!”
    朱荣的一万精骑像离弦之箭,向北疾驰而去。一人二马,轮换骑乘,日行百里,这是丰军骑兵的极限。
    秦思齐留在主力军中,继续记录著军中的问题,每天早晚,都会登上高处,向北眺望。
    第三日黄昏,北方的天际忽然泛起红光。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像是晚霞,但渐渐扩大,越来越亮,营地里骚动起来,士兵们纷纷跑出帐篷,指著北方惊呼。
    “看!火光!”
    “好大的火!”
    秦思齐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片燃烧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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