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转身,向御座躬身:
    “陛下!秦思齐所言,皆是片面之词!刘儼案確实牵涉藩王,臣为社稷安危,方才紧急缉捕。那些所谓冤狱,都是他信口雌黄...”
    刑部右侍郎孙文礼也站了出来,开口道:“信口雌黄?周指挥使可知,去年南城李秀才一案?密卫以『通匪』之名抓人,李家变卖家產打点,最后人是放了,可李秀才已成废人!此事顺天府有备案,刑部有记录,难道是假?”
    又一位官员出列:“还有东城布商王掌柜,密卫说他『私通蒙古』,抓进詔狱三月,最后查无实据放了,可铺子早已被校尉们『抄检』一空!此事五城兵马司可证!”
    “还有...”
    “还有...”
    控诉之声,此起彼伏。
    周忠站在殿中,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可每说一句,就有更多的证据砸过来。
    这些文官们,平日不声不响,原来早已暗中收集了多少密卫的不法证据!
    御座上的皇帝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皇帝,他需要密卫这把刀来制衡文官集团,来监察百官。
    但作为君主,他也知道,若放任密卫滥权,最终损害的是皇权的根基。
    皇帝终於开口:“够了。”
    所有人都看向御座。
    “刘儼现在何处?”皇帝问周忠。
    “仍在詔狱。”周忠硬著头皮答道。
    “伤势如何?”
    “...略有小恙。”
    这话一出,又激起一片愤慨。一位御史站出来,指著周忠:“周指挥使,略有小恙?十指尽碎,体无完肤,在周指挥使眼中只是略有小恙?那敢问,何种伤势才算重伤?非要人命不成?”
    周忠怒视那御史,却一时语塞。
    皇帝沉默了。
    他看著殿中群情激愤的百官,良久开口:
    “传朕旨意。”
    殿內鸦雀无声。
    “第一,刘儼案即刻移交三法司覆核,限五日內结案。”
    “第二,密卫自即日起,凡缉捕官员,必持驾帖,无驾帖者,视同擅捕。”
    “第三,詔狱囚犯,羈押不得超过一月,逾期必须移交刑部。”
    “第四,密卫指挥使周忠,办案虽急,但程序有失,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这裁决,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意味深长。
    秦思齐爭取到了最关键的三条:密卫捕人需驾帖,囚犯需移交刑部,羈押有时限。
    而周忠只是罚俸,保全了密卫的体面,也保全了皇帝自己的爪牙。
    秦思齐率先跪拜:“陛下圣明!”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圣明...”百官纷纷跪拜,声音在奉天殿內迴荡,经久不息。
    退朝时,秦思齐隨著人流走出大殿。
    汉白玉的台阶上,许多官员有意无意地靠近自己,低声说一句:“秦侍郎辛苦了”“秦侍郎大义”。
    刚走下台阶,一名小太监匆匆赶来,拦在他面前:“秦侍郎,陛下口諭,请您到文华殿书房问话。”
    文华殿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皇帝已换下朝服,只著一身明黄常服,负手站在窗前,望著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
    秦思齐躬身行礼:“臣秦思齐,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平身,赐座。”
    太监搬来绣墩,秦思齐欠身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
    皇帝转过身来,在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奏摺,隨意翻著道:
    “秦卿今日在朝堂上,很敢说话。密卫这些年,確实有些不像话。”
    秦思齐心中一凛。皇帝这话,是肯定,还是试探?
    秦思齐谨慎地回答:“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那秦卿以为,为臣者的本分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秦思齐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以为,文臣死諫,武臣死战,皆是本分。但更重要的是,各司其职,各守其责。密卫越权,便是失了本分,三法司缄默,也是失了本分。”
    皇帝点点头,从案头拿起另一份文书,不是奏疏,是军中密报,封皮上贴著代表紧急的红色羽毛。
    “秦卿可知道,在你今日与密卫对峙时,八百里加急刚从宣府送来。”
    皇帝將那份军报让太监递给秦思齐。
    “阿鲁台叛明了。”
    阿鲁台,韃靼太师,蒙古诸部名义上的共主。
    早年归附大丰,受封和寧王,但始终时叛时附。
    去年还遣使朝贡,表示恭顺。这才过去一年...
    “半月前。阿鲁台率部三万,袭扰。宣府总兵张俊率军出击,阿鲁台闻讯西逃。我军焚其輜重、收其部眾而还,归途中顺路击败了叛明的兀良哈部。”
    秦思齐迅速消化著这些信息。
    兴和,长城以北的军事重镇。
    阿鲁台袭扰兴和,这是试探,也是挑衅。
    丰军反应迅速,击退了敌军,还顺势打击了兀良哈,那是蒙古的一个部落,歷来在明蒙之间摇摆。
    “秦卿似乎有话要说?”皇帝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陛下,臣以为,这份军报...恐怕未尽其实。”
    皇帝的脸上没有怒容,但那双眼睛,更深了。
    “哦?秦卿何出此言?”
    “第一,阿鲁台拥兵三万,袭扰兴和,显然是蓄谋已久。既如此,他岂会没有后手?丰军一出,就仓皇西逃,未免太轻易。”
    “第二,战果可疑。伤亡千余,斩首八百,这数字太整齐了。真正的战场,哪有这么匀称的伤亡比?况且,若真斩首八百,那是大捷,应当將首级送京验核。军报中为何不提?”
    “第三,也是最可疑的兀良哈部。兀良哈与阿鲁台素有嫌隙,为何会在阿鲁台败退时突然叛明?时间如此巧合,臣怀疑...这根本是阿鲁台的计策,以兀良哈为饵,诱我军深入!”
    “秦卿非武將,何以知兵事?”
    秦思齐躬身答道:“臣確实不知兵。但臣知数,知理。这份军报,数字太完美,过程太顺利,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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