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转过身:“但你想过没有,若你所言为真,朝廷该如何应对?若张俊果真虚报战功,该当如何?若阿鲁台真有阴谋,又当如何?”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陛下,臣有三策。”
    “讲。”
    “第一,立刻派钦差前往宣府,核实战果。不只听张俊说,要查首级、验伤兵、核粮草、问民夫。若真有虚报,按军法论处,以儆效尤。”
    “第二,严令各边镇加强戒备,尤其是甘肃、寧夏一线。阿鲁台若真西逃,可能联络瓦剌。若是诱敌,可能绕道东返。无论哪种,都不能让他得逞。”
    “第三,整顿边军。臣听说,近年边镇吃空餉、剋扣军粮、冒功领赏之事屡有发生。此次若查实,当藉此机会,彻底整顿。否则,今日有张俊虚报,明日就有李俊、王俊...”
    秦浩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皇帝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有了些许温度。
    “秦卿,你真是...让朕不知该赏你还是罚你。”
    “你今日所言,朕会斟酌。至於密卫之事,你今日在朝堂上,已经贏了。驾帖制度、移交三法司、羈押时限,这三条,朕准了。但密卫这把刀,朕还要用。所以周忠只是罚俸,你明白吗?”
    “臣明白。”
    政治需要平衡,皇帝既要安抚文官,又要保住制衡的工具,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皇帝站起身:“明白就好,你先退下吧。北疆之事,朕自有主张。”
    “臣告退。”秦思齐躬身退出书房。
    便继续上值。
    这日秦思齐坐在值房里,正埋头覆核一桩江西的盗矿案,卷宗厚达三寸,涉案官员七人,矿工百余名,牵扯的银钱往来像一团乱麻。
    捏著眉心,试图从那些刻意模糊的帐目里,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李荣进来报导:“大人,宫里来人了,是御前的人!”
    放下笔,整了整官袍,起身迎出去。
    太监身后还跟著两个小內侍,三人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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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展开黄綾圣旨:“秦侍郎接旨——”
    秦思齐撩袍跪下,值房门口,李荣和几个书吏也跟著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北虏犯边,社稷攸关。著刑部左侍郎秦思齐隨军参赞,协理粮餉刑名事宜,即日赴京营报到。钦此。”
    隨军参赞。
    秦思齐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黄綾。
    起身时,太监继续说道:“秦侍郎,陛下特意嘱咐,说您通晓实务,又能明察秋毫,此番隨军,定能助大军釐清积弊,整肃军纪。”
    秦思齐躬身:“臣惶恐。敢问公公,大军何时开拔?主帅是哪位?”
    “后日开拔。主帅是成国公,前军主將是宣府总兵张俊。秦侍郎,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此番北征,粮餉刑名是重中之重,您可要...”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皇帝又要借自己的手,去查边军那些烂帐,整肃那些积弊。
    太监走后,同僚们围上来,道贺:“秦侍郎,这可是晋升之阶啊!”
    “隨军参赞,歷来都是简在帝心之人才能得此差事。”
    秦思齐一一应对。
    回到值房,看著桌上那叠江西盗矿案的卷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为一桩地方贪墨案绞尽脑汁。
    半个时辰后,他就要奔赴北疆,参与一场关乎国运的战爭。
    唤来书吏:“李荣,將这些案卷封存,移交给孙侍郎。再帮我办几件事。”
    他提笔列清单:调阅北伐的粮草记录。查近三年宣府、大同各卫所的军械损耗;搜集北疆地理图志...
    秦思齐写得很快,思路异常清晰。
    末了,加上一条:“从国子监调二十名精於算学的监生。”
    李荣接过清单,手有些抖:“大人,国子监的学生...这合適吗?”
    “合適。都是我的学生,我来写调令,他们年轻敢说话,正好。”
    三月十四,未时三刻。
    秦思齐骑著一匹青驄马,出了朝阳门。
    马是赵明远送的,说是大宛良驹,脚力好,通人性。
    马背上驮著简单的行装,几套换洗衣物,文房四宝,还有那口装著重要文书的小皮箱。
    回头望了一眼北京城。
    京营驻地在北京城外二十里。秦思齐到达时,已是申时。
    连绵的帐篷像白色的蘑菇,一眼望不到头。
    辕门前,守卫验过腰牌,一个年轻军官引他去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位文武官员。
    居中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將领,身材魁梧,面色黧黑,頷下一部浓须,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宣府总兵张俊,那份被秦思齐质疑的战报,就是出自他手。
    张俊的声音洪亮:“秦侍郎来了。大军后日开拔,粮草军械已备齐。你是参赞,粮餉刑名这块,还需你多多费心。”
    秦思齐拱手:“下官分內之事。”
    帐中有一架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做得精细。
    秦思齐看见一条红线从北京出发,经宣府、兴和,一路向北,深入茫茫草原。那是大军將要行进的路线。
    “秦侍郎看这路线如何?”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思齐转头,是个三十齣岁的文官,穿著青色官袍,面白无须,眼神灵动。
    “还未请教...”
    那人微笑:“兵部职方司郎中,杨继。也是此番参赞之一,负责舆图勘测。”
    两人交谈起来。杨继对北疆地理极为熟悉,说起各条道路、水源、草场,如数家珍。秦思齐渐渐明白,这是个真正懂军事的文官。
    “这条路线,”秦思齐指著沙盘,“是不是太...明显了?”
    杨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秦侍郎何出此言?”
    秦思齐压低声音:“阿鲁台既然敢叛明,必然料到朝廷会征討。这条老路,他岂会不防?我若是他,必在路上设伏。”
    杨继沉默片刻,点点头:“秦侍郎所虑极是。但...这是成国公定下的路线,改不了。”
    成国公,此次北伐的主帅,勛贵之后,世袭罔替。
    秦思齐不再多说。自己初来乍到,人微言轻。有些话,说到即可,多说无益。
    接下来的两天,秦思齐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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