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隨即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杨振光翻阅意见表的声音。
    周莉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杨振光的脸上,静静的观察著他的反应,心里盘算著一会该如何开口。
    杨振光一开始翻看的还算从容,可没一会动作就渐渐慢了下来,眉头也越皱越紧。
    “瑞典肉丸?不就是肉丸子吗?味道说实话很一般,吃起来有股怪味,这就是所谓的异国风味吗?欣赏不动,告辞。”
    “同样都是肉丸,这里做的跟陆老板做的狮子头的味道,相差也太远了!真的是想要违心的说好吃都做不到。”
    “有一说一,这肉丸如果要是单吃的话,感觉还可以,只可惜中午尝过陆老板做的清燉狮子头之后,这差距一下子就明显了,跟陆老板做的比起来,实在是算不上好吃。”
    “建议今后西餐厅不要再做这道菜了,我敢肯定,只要是尝过陆老板做的狮子头的人,都不会觉得这瑞典肉丸好吃!”
    “这就是今晚的主打菜?吃著没有一点让人惊喜的感觉,太令人失望了,跟陆老板做的根本就没法比!”
    “……”
    一条又一条的负面评价,几乎都绕不开隔壁陆家餐馆做的狮子头。
    杨振光的手指越捏越紧,原本平和的脸色也变得不悦起来。
    “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振光又翻了几页,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將手里的文件夹扔在茶几上。
    他的脸色铁青,脸上带著怒气,语气里满是质疑地问道:“周经理,你確定这些都是今晚客人写的意见表?”
    他从事西餐行业二十多年,拿过的国际大奖能摆满整个书架,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质疑。
    今晚他特意推出的瑞典肉丸,可是当年他在国际厨艺大赛上,征服过各国评委的得意之作。
    无论是用料,火候,调味,他都已经千锤百炼过无数遍,是他非常满意的作品。
    如今怎么在这些顾客嘴里,味道竟然还比不上狮子头?
    “杨特厨,千真万確。”
    周莉端坐在沙发上,眼神平静地说道:“这事刚才大堂经理整理好交给我的,每一份都是客人亲手填写,没有经过任何改动。”
    杨振光用锐利的目光看著周莉,语气里带著被冒犯的尖锐:“周经理,你让我看这些东西,是不是想要表达,我不如隔壁小餐馆里的那个叫陆丰的厨师?”
    意见表上面那些说他做的瑞典肉丸不好吃的顾客,在他看来不过是些没见过世面,不懂正宗西餐的外行而已。
    他们估计都没出过国,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瑞典风味肉丸是什么味道,又有什么资格评价他的手艺?
    “今晚客人们的意见大致上分为两种。”
    周莉並没有理会杨振光的激动,她伸手將文件夹里的意见表分成两对,指著其中那一叠较薄的说道:“这一部分,都是夸杨特厨您的厨艺的,说您的手艺无可挑剔,这两种不同的评价我都仔细分析过,杨特厨,您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杨振光重新坐下,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有些赌气地说道。
    他的心里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顾客的意见,觉得这些评价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自己的瑞典肉丸,早已经得到了国际上评委的一致认可,岂能容这些外行在这指手画脚?
    “杨总厨,经过我的分析,那些说您菜做的好吃的,都是第一次来美食街吃饭的人,而且他们都从来都没有去过隔壁的陆家餐馆吃过饭。”
    周莉的语气客观而又平静,她並没有在意杨振光这会的心情,自顾自地说出来他分析得出的结论。
    紧接著,她又指了指另一叠明显厚了很多的意见表,声音清晰地继续说道:“而这边的顾客,全部都尝过那个叫陆丰的厨师做的东西,上面不少人都明確地劝您,今后不要在做这道瑞典肉丸,他们觉得跟那个叫陆丰的厨师做的狮子头比起来,您的瑞典肉丸味道差的很远。”
    杨振光沉默了,他从周莉的分析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周经理,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杨振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问道。
    “杨特厨,今天那几个服务员打包带回来的隔壁的菜品,您应该品尝过了吧?”
    周莉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看著杨振光问道:“您觉得,那个叫陆丰的厨师的手艺怎么样?”
    杨振光的身体微微一僵,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中午尝过的那些菜品的味道。
    他再次沉默了,过了许久,才低沉地说道:“极品。”
    “杨特厨,我在找你之前,亲自品尝过您和隔壁做的肉丸,一开始我觉得您的瑞典肉丸味道真的很棒,但我尝过隔壁做的狮子头之后,这个念头就没有了。”
    周莉缓缓地说道:“而且您有没有发现,这些意见表里面,负面评价最多的就是您这道瑞典肉丸,因为尝过隔壁狮子头的客人,会不自觉地拿这两道菜的味道做对比。”
    杨振光抬眼看向周莉,眼神里带著几分茫然:“周经理,你的意思是,我的这一步走错了?我不该拿跟隔壁类似的菜品硬碰硬?”
    “杨特厨,您是我和郭总都非常看好的国际名厨,在西餐的厨艺这一块,我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您的能力。”
    周莉语气诚恳地说道:“我知道,您是想为餐厅爭口气,不想被隔壁比下去,但餐厅的长远发展,不是一时意气用事就能为所欲为的,我只是希望您今后做任何决定,都能够慎重考虑。”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杨振管过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杨振光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只感觉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语气里充满了自嘲:“没想到我杨振光,在国际厨坛上驰骋这么多年,今天居然会输给一个不知名的小餐馆里的厨师……”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带著几分不甘和失落,还有几分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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