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推开那扇门,很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充电手电。
    这是清道夫的习惯,身上永远带著光源。
    打开,手电的光扫进去,他看到了货架。
    一排一排的金属货架,像超市仓库那种,整齐排列,货架上也摆满了东西。
    陈砚走近第一排货架,用手电照过去。
    罐头。
    成排的罐头,標籤统一,印著某种东欧语言的文字。他拿起一个,掂了掂,对著光看。
    罐头侧面贴著一张白色標籤,手写著三个字母:o+。
    他把罐头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第二排货架。
    玻璃瓶。
    透明的玻璃瓶,大小不一,排列整齐。
    瓶子里装著液体,顏色从淡黄到深红,標籤上同样標註著血型——a+,b-,ab,o-。
    陈砚停下脚步,用手电照向瓶子的底部。
    每一瓶底部都沉淀著一层灰白色的物质,像凝固的脂肪。
    他的心一沉,基本猜到这是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排货架。
    冷冻柜。
    四个大型臥式冷冻柜,並排摆放,盖子紧闭。
    陈砚掀开第一个。
    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层一层码放的密封袋,透明的,每一袋里装著深红色的肉块。
    大小均匀,形状规整,像某种流水线上的產品。
    袋子上贴著標籤,不再是血型,而是日期和重量。
    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前。
    陈砚面无表情地盖好盖子,站起来,用手电扫向仓库更深处。
    墙角有一张工作檯,上面摆著刀具、电子秤、真空封口机、一叠未使用的密封袋。
    工作檯旁边是几个蓝色塑料桶,盖著盖子,贴著“医疗废弃物”的標籤。
    工作檯上方的墙上掛著一块小白板,写著几行字:
    【周一:3单位,a型】
    【周二:2单位,ab型,1特殊(已处理)】
    【周三:休息】
    【周四:4单位,o型(紧急)】
    【周五:5单位(待確认)】
    【货物目標:流浪汉、偷渡人员】
    陈砚盯著那块白板看了很久。
    他转身,走向仓库另一侧的楼梯。
    二楼是生活区。
    一个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单人床,床单平整,枕头没有压痕。
    靠窗一张书桌,桌上摆著一盏檯灯、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书桌旁边是简易衣柜,门关著。
    陈砚检查了一遍。
    衣柜里掛著几件衣服,深色卫衣、牛仔裤、一件旧夹克。尺码偏大,像是男人穿的。
    床底下有一双运动鞋,鞋底磨损不重。
    卫生间很小,但乾净,毛巾叠得整齐,牙刷是乾的。
    书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只写了一页。字跡潦草,像是隨手记的:
    【目標越来越少了,听说上面准备放鬆边境,或许会好一些。】
    日期是三天前。
    陈砚依旧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他下楼,回到仓库,又绕了一圈。
    货架后面有一扇铁门,锁著,他试著撬了一下,没撬开。铁门很厚,不是普通住宅那种,像保险库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拳头大小,从里面透出冷气。
    陈砚凑近通风口,闻了闻。
    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另一种气味,很淡,但他闻出来了,是福马林。
    他后退一步,看著那扇铁门。
    里面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但他打不开,也暂时不想打开。
    他转身,走向来时的门。
    在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用手电照了一遍这个仓库。
    货架、罐头、玻璃瓶、冷冻柜、工作檯、铁门。
    整洁,有序,专业。
    像一座小型工厂。
    原料进来,加工,包装,储存,然后出货。
    原料是什么,他刚才看到了。
    他推开门,走进过道,从原路出去。
    他之所以来,也是为了提前了解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没曾想,居然是血食加工厂!
    陈砚把门掩上。锁坏了,但至少看著是关著的,然后站在原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他已经了解怎么处理这地方了。
    司机正在听早间新闻没,他坐上车。
    司机看了眼手錶:“你的时间很准,就差一分钟。去哪?”
    “曼哈顿,大陆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个酒店?在第七大道那个?”
    “是。”
    司机踩下油门,没再问。
    计程车穿过布鲁克林,驶上曼哈顿大桥。
    但半路上,他让司机绕路,去了之前杀死蕾拉的林子里。
    这里可没什么政府的清洁工,加上这里本就偏一些,已经这早上时间比较早,没人来这里。
    片刻后,他再次坐车前往大陆酒店。
    酒店坐落在曼哈顿一条並不起眼的街道上,外观是古朴的石砌建筑,青铜门牌上刻著大陆酒店的徽记。
    跟金幣上一样的图样一个抽象的地球轮廓,被经纬线环绕。
    这里白天是一家会员制高级俱乐部,夜晚,则是地下世界秩序的中枢之一。
    而大陆酒店,在世界各国都有,但有些国家的名称有些不同。
    到了地方,备著背包,给钱下车。
    陈砚推开门,温暖乾燥的空气,带著雪茄的味扑面而来。
    正对面前台后站著一位穿著笔挺西装、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的黑人前台。
    陈砚认识,叫卡戎,是这里的夜班经理。
    据说服务了超过三十年,认识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有编號的杀手、驱魔人和清道夫、甚至见过不少来过的吸血鬼、狼人、巫师等。
    卡戎的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平静无波,但陈砚能感觉到那审视的锐利。
    “卡戎先生,我需要一个机会。”
    “这里是酒店,先生。提供住宿、餐饮和特定服务。但只对会员及其引荐者开放。”卡戎平静道。
    “我不是会员。但我有这个。”陈砚取出一枚金幣,推过去。
    大陆酒店欢迎任何人,但前提是,你有金幣。美金没用。
    但金幣不仅仅是钱,也是一种服务!
    他给出一枚金幣,代表著他能让大陆酒店提供一种服务。
    金幣是服务,但服务价格根据需求可以另外谈。
    比如清道夫清理体,看尸体情况,以金幣或者银幣结算。
    杀人也是金幣支付,但多少金幣另算!
    每次干活,马库斯都给他结算银幣。10枚银幣可以换取一枚金幣。
    这三个月,活不算多,除去他的花销。能存下一枚金幣已经很不错。
    但从吸血鬼身上获得30枚金幣,那是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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