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尸体,脖子上两个洞,黑眼圈,没流血。”
    陈砚看著他们,说道:“我亲眼看到那两人从楼梯上走下来。银头髮,红眼睛,穿著睡袍,端著杯血。但那人说他受了伤,需要血食。”
    莎拉和德雷克对视一眼。
    “老板知道逃不走,开枪了。”陈砚继续说,“镀银子弹,打中了,但没用。那玩意儿太快。后面还有个女的,是他的血仆。”
    “那你呢?”莎拉盯著他,“你怎么活下来的?”
    陈砚沉默了一秒。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狼人。”
    “什么?”
    “一只狼人突然衝进来。”
    陈砚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知道从哪来的,可能是路过,可能是闻到味儿了,也可能是追杀那吸血鬼的。
    他跟那俩玩意儿打起来,场面乱成一团。我趁机拖著老板往外跑,但他……”
    他停顿了一下。
    “他脖子被咬穿了。等我把他拖到门口,他已经没气了。”
    莎拉盯著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德雷克低下头,拳头握紧,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
    “那吸血鬼呢?”他问,“狼人杀了他们?”
    “不知道。”陈砚摇头,“我拖著老板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打著。我没回头,跑回来了。”
    这话是个漏洞。
    但陈砚知道他们不会回去检查,回去检查也查不到什么。
    普通人,哪怕干这行,也不敢轻易靠近吸血鬼的现场。
    果然,德雷克只是骂了一句,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莎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今天是他女儿艾娃生日。”
    陈砚没说话。
    莎拉转头看向德雷克,声音有些哽咽:“现在怎么办?”
    德雷克咬牙道:“送回去。送回他家里。”
    陈砚抬头看过去。
    莎拉点点头:“他女儿今天过生日。你不能让她等一晚上,接过等来一具尸体。提早面对也好。”
    陈砚也同意地点点头:“好。”
    莎拉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戴夫。来仓库。老板出事了。”
    掛断电话,她走到货厢旁边,伸手摸了摸马库斯的脸,然后轻轻把防水布拉上来,盖住。
    二十分钟后,一辆破旧的皮卡驶进仓库。
    戴夫下车。
    他四十多岁,白人一个。这几天他生病了,脸色苍白得很。
    他走到货厢旁边,掀开防水布看了一眼,然后盖上。
    没说话。
    只是站在原地,手扶著车门,低著头,剧烈咳嗽著。
    四个人站成一圈。
    马库斯的尸体躺在他们中间,被一块防水布盖著。
    凌晨的风从仓库破旧的缝隙里灌进来,很冷。
    “走吧。”莎拉说,“一起送他回家。”
    四人坐上一辆车,车驶出仓库。
    布鲁克林,威廉斯堡,马库斯家。
    车停在门口。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街上空无一人。
    几个人下车,站在车旁边,沉默地看著那扇门。
    “谁去敲?”戴夫压抑著气逆感,看向几人。
    没人回答。
    陈砚往门口走,但走了两步,门突然开了。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十八九岁,棕色长髮,穿著宽鬆的卫衣和睡裤,脚上踩著一双毛绒拖鞋。
    她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显然是被车声吵醒的。
    “爸?你回来了?”
    门还未打开,声音就传了出来。看向门口,看到陈砚,愣了一下。
    “你是……是你?”
    艾娃认出了在酒吧认识的陈砚,顿时有些紧张。
    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处?
    她还不知陈砚是跟自己老爸干活的,她正要说什么,然后她就看到陈砚身后的人。
    莎拉,德雷克,戴夫。这三个她很熟悉。
    还有那辆熟悉的货车。
    她脸上的困意一点点褪去,眼睛扫视著四周,疑惑问:“我爸呢?”
    陈砚站在原地,看著她。
    这装扮,完全不像是在酒吧碰上的叛逆女形象。
    十九岁,今年大一,今天过生日。
    他想起马库斯在车里说的话——干完这一单,今晚来我家。艾娃今晚会回来过生日……
    他想起马库斯锁屏上那张照片。
    举著蛋糕,背后是“18”的蜡烛,笑得很开心。
    他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
    莎拉走上前,站在陈砚旁边,看著艾娃。
    “艾娃。”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爸……”
    她说不下去了。
    艾娃的眼神越过她,看向那辆货车。
    她看到货厢门开著。
    看到里面,防水布下面,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她认识。
    无名指上有一枚旧银戒指,是奶奶留给妈妈的,妈妈死后,爸爸一直戴著。
    她愣在那里。
    大家没有拦著,任由她掀开防水布,看到那张脸。
    禿顶,缺半边耳朵,闭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样。
    但她知道不是睡著。
    因为爸爸睡觉会打呼嚕,会说梦话骂人戴夫、骂德雷克,骂僱主。
    她手伸过去,摸了摸那张脸。
    很凉。
    她缩回手,抱著自己的肩膀,缓缓蹲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没有哭。
    只是缩在那里,发抖。
    莎拉走过去,蹲下,抱住艾娃,低声说著什么。
    德雷克和戴夫站在车旁边,低著头。
    陈砚站在门口,看著那栋小楼,看著门口的人,看著那辆货车。
    德雷克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来。
    片刻后,艾娃被莎拉扶进屋里。
    德雷克和戴夫把马库斯的尸体抬进去。
    陈砚拿出那个只剩下五万美金的盒子,准备进去。
    他自己留下五万,这剩下的五万,足够艾娃的大学费用了。
    也算是自己的一些心意了。
    他也清楚,莎拉和德雷克他们应该不会放任艾娃不管的。
    而且马库斯的遗產,也足够艾娃过日子了。
    这时,二楼传来了艾娃的哭泣声,声音越来越大。
    也在这时,他停下脚步,折返回去,把盒子收起来。
    他忘了,自己没法解释这钱的来歷。
    他刚加入团队,一穷二白,当初连吃饭的钱还是马库斯借的。
    这三个月,他有没钱,莎拉他们都很清楚。
    拿出这笔钱,先前的说词就站不住脚了。
    忽然,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
    那个女人的头像又弹出一条消息。
    “马库斯,主人和蕾拉没有回我信息,还好吗?需要我今晚过来吗?”
    陈砚眯著眼睛,思索起来。
    片刻后,盯著屏幕,慢慢打字:
    “主人和蕾拉在房间办事,你明白的。他说不用。主人说等他消息,不用联繫,做好你的事情。”
    “收到。”
    发完,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在外面等著。
    十分钟后,德雷克和戴夫出来了。
    德雷克手里拎著两瓶啤酒,递给他一瓶。
    陈砚接过,没喝。
    德雷克在他旁边坐下,灌了一大口。
    “接下来怎么安排?”他问。
    陈砚看他:“什么怎么安排?”
    “团队。”德雷克说,“老板没了,没了老板,这团队的活似乎也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戴夫站在旁边,咳嗽可几声,也看著他。
    陈砚明白了。
    他们把他当回事了,还问自己的去向。
    他清楚,马库斯这老板死了,团队也就散了。
    “我不知道。”陈砚说,“我才干了三个月。”
    “三个月比有些人干一年都强。”德雷克说,“老板说的。”
    陈砚沉默。
    戴夫又咳嗽了两声,压著喉咙的逆气,开口道:
    “马库斯跟我说过,你观察力强,学得快,能混出来。”
    他顿了顿,“现在他死了,你打算继续做吗?”
    陈砚没回答。
    “你打算继续留在团队,还是找別的队?”
    陈砚想了想,道:“我准备去大陆酒店试试。”
    德雷克和戴夫对视一眼。
    “大陆酒店?”德雷克皱眉,“高桌的清道夫,可不是我们能比的……你够资格?”
    “不知道。”陈砚说,“试试才知道。”
    戴夫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试试也好。”
    德雷克灌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要是混不下去,回来找我们。我们准备继续做。”
    他站起来,“马库斯没了,但他的活还得有人干。我们这几个,准备再找两个。”
    陈砚点点头,但还是劝道:“我建议是放弃吧,我们没有特殊的能力,碰上今晚这种情况,要不是狼人出现,我也没命了。”
    “咳咳咳……”戴夫又咳嗽了一阵。
    舒爽一些后,嘆道:“我们不会別的了。我到现在,都排不上医院的號,只能花金幣去找私人医生。
    没有这个赚金幣银幣的活,寻常的工资,我没法支付房贷、车贷、保险、孩子的学费、税收……
    最终,我会一无所有,成为流浪汉。死在路上,或者成为黑暗生物的血食。”
    陈砚沉默。
    这是美利坚的现实!
    人一旦失去工作,找不到工作,就会迅速进入断崖线,如果在患病,那就很快进入斩杀线的范围!
    “你还是少抽点菸吧。小心咳死了。”陈砚看著戴夫,“事实上,你抽了烟,口香糖吃再多也一样有烟味。你老婆很爱你。”
    戴夫顿时沉默。
    德雷克摆摆手,往自己的车走,“如果大陆酒店过不去,那就回来吧。业务也都了解。”
    戴夫拍了拍陈砚的肩膀,也走了。
    陈砚坐在台阶上,也打开了啤酒,灌了一口。
    冰凉,但也很热!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二楼的窗帘动了动。
    莎拉站在窗边,看著他。
    陈砚挥手点头,转身,从车里拿走盒子,离开了。
    这钱,以后再给艾娃就是。
    到了外面街道,他拦下了一辆破旧的黄色计程车。
    司机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头,对乘客身上沾染的零星血跡和破损外套视若无睹。
    在纽约,尤其是在这个街区,知道太多可以活久一些。只说:“去哪儿?”
    “曼哈顿,第七大道。”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默默拧大了老式收音机的音量。
    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出来,与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格格不入。
    但下一刻,他忽然对司机说:“去布鲁克林。”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瞥了他一眼,这次眼神多了点东西……大概是“你他妈在逗我”的意思。
    “你刚才说第七大道。”
    “改主意了。”
    “年轻人,”司机拖著长音,“我这车不是地铁,改道要加钱。”
    陈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从隔板缝隙递过去。
    司机接过来,看了看,塞进衬衫口袋,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布鲁克林哪儿?”
    “布希维克,威科夫大道。”
    司机吹了声口哨:“那边最近不太平。我表弟上个月在那附近被抢了,两个黑鬼拿刀顶著他脖子,抢了钱包和手机,还把他鞋脱了。”
    陈砚没接话。
    司机继续说:“你知道那边以前是工厂区,现在全是仓库和废弃厂房,晚上连路灯都没有,流浪汉都不愿意去……”
    “我在那边约了人。”陈砚打断他。
    司机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
    五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威科夫大道和某条无名小巷的交叉口。
    “在这里等我,”陈砚给钱下车,看著周围,也没法坐车,就补了一句:“加钱。”
    司机点点头:“等你十分钟。十分钟不来,我走了。”
    “ok!”
    陈砚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司机没说错。
    这里確实荒。
    街道两旁是成排的废弃厂房,砖墙上爬满涂鸦,窗户要么碎了要么用木板封死。
    冷风吹过,捲起几张旧报纸和一只易拉罐,在柏油路上滚动,声音被空旷放大。
    1143號是一栋三层灰砖建筑,大门是捲帘门,拉下来锁著,上面喷著一个巨大的涂鸦。
    某种风格化的眼睛,瞳孔里滴著顏料。
    陈砚绕到侧面,找到一扇门。
    木门,漆面剥落,门框略微变形。他试了试把手,锁著。
    他后退两步,抬头看。
    没人。
    威科夫大道1143號。
    门牌號也没错。
    他又敲了一遍。
    还是没人。
    陈砚把手按在门上,用力推了推。
    木门很结实,门框虽然变形,但锁芯是新的,闪著不锈钢的光泽。
    三个月前,他不会开锁。
    三个月后的现在,他也不会。
    但他会另一种方法。
    他后退两步,左右看了看。
    巷子里没人,街上没人,他从腰后摸出那柄匕首。
    把匕首插进门缝,卡在锁舌的位置。
    用力一撬。
    “咔。”
    木屑迸溅,锁舌弹开,门开了一条缝。
    陈砚收刀,推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空气里有霉味,有灰尘味,还有另一种气味,很淡,但很熟悉。
    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是乾涸之后残留的那种。这三个月,他对各种血腥气也有了了解。
    他一路走过去。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过道,两侧堆著纸箱。
    纸箱上印著某个食品公司的logo。但纸箱里面是空的。
    他往前走。
    过道尽头是楼梯,通往二楼。
    楼梯左侧有一扇门,半开著,里面是仓库的主体。

章节目录

人在美利坚,职业清道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人在美利坚,职业清道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