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朝会,这是朱翊钧连续数月不间断地上朝,也是万历年间罕见的景象。
    堂下的诸臣睡眼惺忪,顶著两个黑眼圈,强打精神。
    他们不知道小皇帝哪来的精力,早上朝会,下午又找各府衙议事,晚上批阅奏摺。
    弄得他们也不得安生。
    “陛下到!”一声唱诺,朱翊钧精神抖擞地步入大殿,目光锐利地扫过群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抬眼。
    自从那次考勤立威,诸臣对皇帝有了新的看法。
    朱翊钧朗声说道:“雒於仁上奏,短短三月不到,盐利提高了三成!”
    “诸位爱卿,应当以雒於仁为榜样,各府衙打起精神,把今年国库之收也提高三成有余。”
    诸臣听到这个目標,顿时耳语起来。
    显然,他们颇有微词。
    朱翊钧当然知道,单一盐利不说,把整个国库的收入提高三成不是那么容易的。
    否则,张居正也不会费力改革了。
    但作为金牌產品经理,朱翊钧明白绩效就是要往高了定,让下属永远不能完成。
    如果每个人都轻轻鬆鬆完成自己的绩效考核目標,那么作为领导怎么拿捏下属呢?
    果然,户部尚书王遴出列道:“陛下,天下財富有数,不在朝廷,就在民间,国库收入虽然提高,但实是从百姓手中夺取了银子。”
    “所谓穀贱伤农,谷贵伤民,自是同理,富国弱民也不可取。”
    “雒使司虽然提高了盐利,但定是损害了商人的利益,臣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王遴说得言之凿凿,论据充分,朱翊钧不禁讚赏地点点头。
    但王遴身为古代人,並不清楚经济学的原理。
    认为一两银子的价值就是一两银子,这本身就是错误的。
    银子是流通的,只要它在百姓、官府、朝廷、国外流通,一两银子的价值实际上可增值至成千上百甚至上万两。
    所以,商人的重要性就体现了。
    朱翊钧自然不会怪罪王遴,他能站出来提出意见,本身就值得嘉奖。
    朱翊钧顺著王遴的话头,说道:“王爱卿说得不错,所以朕决定出行扬州,亲查盐司帐本,看看雒使司是如何提高的三成盐利。”
    这句话更是让诸臣炸开了锅。
    他们已顾不得殿上礼仪,激烈地討论起来。
    朱翊钧只是静静地看著,没有喝止他们。
    申时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三思,陛下是万金之体,怎可贸然出宫,如遇不测,奈社稷何?”
    在宫中就不会遇到不测了?朱翊钧在心里啐了一口。
    嘉靖帝被宫女勒脖子,正德帝被落水,泰昌帝被红丸毒死。
    前车之鑑啊。
    不过,朱翊钧明白出宫也並非绝对安全。
    大明唯一的“留学生”就证明了这点。
    鬼知道会遇到什么么蛾子。
    但朱翊钧主意已定,整顿盐政迫在眉睫,他不相信任何人,因为此事关係重大。
    他故意拋出引子,看看这些文官如何应对。
    这时,王锡爵也站了出来,激烈地反对道:“陛下只要派一二大臣前往即可,何必要亲自动身?”
    朱翊钧轻笑一声,那不就是怕你们官官相护嘛。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朕主意已定,诸位爱卿不必阻拦,朕不在期间,由申阁老主持国事。”
    申时行的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皇帝突然要查盐政,难道是雒於仁泄露了什么?
    他摸不著头脑,但为官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他们的乌纱帽岌岌可危。
    必须想办法阻止皇帝。
    可看他的样子,皇帝十分坚决,不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
    申时行想到一个人,唯有她的话才有分量,那就是李太后。
    ......
    慈寧宫。
    朱翊钧恭敬地站在李太后身后,李太后双手合十,对著佛像,说道:“佛祖保佑我儿长命百岁,大明基业千秋万代。”
    “母后。”朱翊钧有些感动,轻轻地呼唤。
    李太后缓缓起身,慈祥地抚摸朱翊钧的手背,说道:“陛下长大了,处理朝政颇有先皇的风范,哀家十分欣慰。”
    隨后,话锋一转,说道:“只是听凤儿说,陛下日夜操劳,哀家担心的是陛下的身体。”
    朱翊钧回道:“母后多虑了,儿臣的身子骨硬朗著。”
    李太后嘆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凤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朱翊钧幽怨地看向太后,不知李凤儿对太后说了什么。
    李太后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听阁老们说你要出宫?”
    朱翊钧说道:“是的,儿臣要前往扬州,彻查盐政之事。”
    “陛下乃万金之躯,贸然出宫,恐不妥。”李太后劝道。
    朱翊钧心里门清,这是帮那班文官当说客来了。
    他解释道:“盐政之弊,已歷数朝,儿臣必须加以整顿,才能重振朝纲。”
    李太后並没有急於反驳,语调不变地说道:“陛下,做事不能太急,这些阁老们都是久经官场,都是人精,你还年轻,有时候要懂得忍让。”
    看来李太后是让朱翊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当然是办不到的。
    朱翊钧决议要干的事情,谁都不能阻拦。
    “儿臣主意已决,还请母后谅解。”朱翊钧躬身一拜。
    见皇帝说得决绝,李太后重重嘆了一口气,“曾经正统皇帝也是如此决绝。”
    朱翊钧一愣,李太后竟然把他比作朱祁镇。
    她越是这么说,那这盐政就越是非查不可。
    见朱翊钧不说话,李太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重新跪在佛像面前,说道:“哀家累了,陛下请回吧,哀家会在佛祖面前给陛下祈福。”
    “儿臣告退。”朱翊钧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慈寧宫的大门,不再打扰李太后。
    看著日落的紫禁城,朱翊钧不禁感嘆,当大明皇帝真是不容易啊。
    横竖都是坑,但明知山有虎,他朱翊钧就偏向虎山行。
    夜晚,他叫上张鯨,带著东厂的护卫,就匆匆出了宫,踏上了去往扬州的行程。
    他並不想太张扬,让文官们提早准备。
    刘守有应该早一天出发,会在他之前抵达扬州,封锁盐司。
    只要看到帐本,一切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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