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文一天的活,干起来不要命。
    陈垣弯下腰,双手扣住箱底的凹槽,腰一沉,整口箱子就离了地。
    他粗略估了一下,这一口箱子少说三百斤往上,里头装的东西死沉死沉,不像货物,倒像是一整块实心的铁疙瘩。
    他迈开步子,往货船方向走。
    王麻子学他的样子弯腰扣箱,腰沉了,箱子只是晃了晃。
    他又试一回,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那口箱子跟长在地上似的。
    “我日你妈……”王麻子鬆开手,撑著膝盖喘气,“这他妈是铁疙瘩吧?”
    旁边几个脚夫也围过来试,两个人抬,纹丝不动。三个人抬,勉强离了地。
    四个人抬,才较为稳妥。
    “这箱子邪门,死沉!”
    “刚才看他一个人搬得挺轻鬆啊……”
    有人嘀咕了一句。
    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陈垣。
    陈垣正扛著那口箱子往前走,步子稳当,肩不晃腰不塌,走得比他们三个人抬著还快。
    “简直就是牲口!”
    ----
    日头升高,码头上热气蒸腾,水泥地被晒得发烫。脚夫们汗流浹背,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陈垣也觉得热,但只是热。
    扛了一上午,別人累得直不起腰,他除了饿得快,浑身上下跟没事人一样。磐石桩把他这身骨头重新打了一遍。
    他正扛著箱子往船上走,前头突然一声闷响
    “咚!”
    紧接著是惊呼声。
    “哎呀我操——”
    陈垣看过去。
    一个脚夫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仰,肩上箱子脱了手,箱角重重磕在地上。那脚夫爬起来,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去扶。
    箱子稳住了,箱盖有点位移,被脚夫悄悄復原,看起来严丝合缝,看著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那个灰布短褂的汉子衝过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一巴掌推开脚夫,蹲下身仔细检查箱子。来回看了三遍,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著脚夫劈头盖脸一顿骂:“都他妈小心点!再摔一次,今天工钱全扣光!”
    陈垣收回目光,跟在后面往船舱走。
    將箱子摞好,正打算喘口气,余光无意间看见方才不慎掉落的那口箱子缝隙处,似乎溢出来一缕黑雾。
    他愣住,使劲眨了眨眼。
    再看过去,箱盖严丝合缝,什么都没有。日头从舱口斜射进来,照在那排黑漆箱子上。
    一切正常。
    刚才那一下,大概是光影?
    陈垣盯著那口箱子看了两息。
    箱子安安静静地摞在那儿,跟其他箱子没什么两样。
    他鬆了口气,转身走出船舱。
    日头渐渐西斜。
    上百口箱子终於全部搬完。
    脚夫们三三两两聚在甲板上,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灰布短褂的汉子倒也爽快,当场发钱,一人三十文。
    “明儿还有这样的活不?”有人问。
    “没了。”汉子瞥了他一眼。
    脚夫们连声可惜,却也不在意。
    铜板到手,没有意外,这样的好事有一次就知足。个个眉开眼笑,盘算著回去是喝酒还是吃肉。
    陈垣刚把钱揣进怀里。
    “陈垣!”王麻子在船下喊,“走了走了,赶在关桥前回去!”
    陈垣应了一声,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往船下走。
    刚走到船舷边,身后的船舱传来一声闷响。
    “咚。”
    很轻。
    轻得像是错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舱门。
    舱门半掩著,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咚。”
    又一声。
    这回清晰了。
    是从船舱里传出来的。
    陈垣瞳孔一缩,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一缕黑雾。
    “陈垣?”王麻子还在喊他,“你站那儿干啥?走啊!”
    陈垣回神,加快脚步往跳板走去。
    不管如何,工钱已经到手,別的事跟他没关係。
    刚踩上跳板,身后“砰”的一声巨响。舱门从陈垣眼前飞过,落入沧澜江水之中。
    无尽的黑雾隨即涌出。
    雾气里有东西在尖叫,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尖锐的、刺破耳膜的啸叫,听得人头晕目眩。
    “啊——!”
    甲板上传来惨叫。
    陈垣回头。
    一个还在甲板上的脚夫被黑雾缠住,雾里有东西在撕他,一块一块地撕。血喷出来,溅在船舷上,又顺著缝隙往下淌。
    那人只叫了几声,就没了声息。
    黑雾继续往外涌。
    陈垣头皮发麻,脚下却没有任何迟疑,三步並作两步跳下船,拽起被嚇得魂不附体的王麻子就跑。
    “跑!”
    王麻子被他拽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两条腿本能地跟著迈动。
    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还在甲板上发愣的脚夫,一个接一个被黑雾吞没。
    陈垣不敢回头,只知道跑,拼命地跑。
    然而尖叫声迅速逼近。
    陈垣余光往后一瞥,浑身的血都凉了。
    黑雾追了过来。
    跑不掉了。
    他一把推开王麻子:“往租界里面跑!別回头!”
    自己却猛地站住,转身。
    黑雾已经涌到跟前,雾气里探出一只爪子。灰黑色,乾枯得像树枝,指尖却闪著金属般的寒光,直直朝他胸口抓来。
    陈垣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来不及躲。
    他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沉腰。
    脚趾抓地,脚心涵空。
    脊椎一节节往上顶,整个身躯瞬间绷成一条线。昨晚刚学会的磐石桩,在这一刻被他下意识用了出来。
    桩一沉,整个人像钉在地上。
    爪子抓在他胸口。
    “嗤啦”一声,褂子被撕开一道口子,胸口火辣辣的疼。
    陈垣目光透过黑雾。
    雾里有一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满嘴的尖牙正在往外淌黑水。
    他抬手。
    一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章法,天生的神力与明劲初期的整劲,砸在那张脸上。
    “噗。”
    那张脸凹下去一块。
    黑雾中的妖怪尖啸著往后缩,陈垣却不让如愿。
    敌退我进。
    他往前一步,双手伸进黑雾,抓住那东西往后缩的爪子,用力一撕。
    “嗤啦。”
    那东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全,就被撕成了两半。
    陈垣定睛一看,是一只人首蛇身的妖怪。
    【检测到宿主击杀精怪阴蜒,获得一次推演次数】
    【当前推演次数:1】
    光幕在眼前亮起。
    陈垣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原来推演次数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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