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气。楼下那人的脚步声停在隔壁,钥匙转动两下,门开即关。他没睁眼,风域早已將对方的呼吸节奏、脚步轻重、衣料摩擦尽数纳入感知。三十岁左右,酒味混著汗腥,腰间佩刀老旧,步伐微晃,是个落魄散修无疑。
    这人昨夜就在隔壁低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却逃不过风域对气流扰动的捕捉。关键词断续传来:“苍云”“异动”“查到了一个新人”。语气发紧,像是怕被人听见。江无涯当时未动,只將这些碎片记在心里。现在人已住下,气息不稳,显然心事重重。
    他闭目调息,体內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运行,风域维持最低警戒,覆盖整条街道。窗外市井喧囂照常,叫卖声、马蹄声、孩童追逐打闹声混成一片。但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隔壁——那人翻来覆去,床板吱呀作响,半夜还起身倒水喝,手抖得厉害,杯沿磕碰桌面三次。
    天刚蒙亮,鸡鸣三遍,江无涯便起身。他先检查窗纸破角是否依旧,风吹进来带著清晨的湿气。他拉了拉木窗,確认隱息符仍在床脚角落完好无损。隨后取出药囊,打开布包,故意將一枚蜡衣丹丸遗落在石凳旁,位置恰好能被路过之人看见。他自己则退到屋內阴影处,静立不动。
    半个时辰后,那散修出门,一眼就看到了石凳上的丹药。他蹲下身,盯著看了许久,又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才伸手捡起。指尖刚触到蜡衣,眉头猛地一跳——药丸表面残留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虽微弱,却纯净温和,绝非市面上那些掺杂劣质药材的假货可比。
    他犹豫片刻,转身敲响江无涯的房门。
    “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落下东西了?”
    江无涯开门时神情平静,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丹药,点头:“是我疏忽。”
    散修递还过去,动作迟疑。“这药……是自己炼的?”
    “嗯。”
    “敢问出自哪位炼药师之手?”
    “无门无派,自研而已。”
    散修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那你可知,最近有人在查这类人?专盯独自出入凡城、擅炼奇药的年轻修士。我有个朋友,前日还在东市露过面,昨儿就没了踪影,最后留下的痕跡是在北岭荒道边上的一只靴子,半截腿骨都烂了。”
    江无涯眉梢未动,只道:“谁在查?”
    “不知道。黑衣蒙面,不留活口。他们用的是『搜魂引』,抓到人当场抽魂识,连元神都保不住。我已经三天没敢回老据点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查的那个人……据说穿玄色劲装,袖口藏机关,炼的药能让九品武者一夜通络。”
    江无涯看著他,眼神沉静。
    散修咽了口唾沫:“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昨天摆摊的事,已经传开了。有人亲眼看见执法模样的人记下你的样貌。你要再进城,恐怕走不出南门。”
    屋內一时安静。窗外有挑夫吆喝著走过,扁担咯吱作响。
    江无涯转身从布囊中取出一瓶玉液,递给对方:“这一瓶『通络洗髓液』,换你刚才说的消息。”
    散修愣住:“你信我?”
    “消息本身值这个价。”江无涯说,“真假另论,但你说出了別人不敢提的事。”
    散修接过玉瓶,手指微微发抖。他拔开塞子闻了一下,瞳孔骤缩。“这药……比我见过的任何宗门流通品都纯!你真是一个人炼的?”
    江无涯不答,只问:“还有別的线索吗?”
    “有。”散修咬牙,“他们不止查你。苍云宗近三个月新晋弟子的名单全被抄录了一遍,尤其关注那些没有师承、来歷模糊的人。有人看到几个黑衣人在城西废庙里烧纸人,纸上写的名字,就是你们宗门几个外门弟子。”
    江无涯眼神微凝。
    “他们不是普通的仇家。”散修声音发颤,“手段太狠。而且……他们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比如你们宗门每月初七会派人去风源谷取灵气残余,这事连普通弟子都不清楚。但他们设伏成功了,上个月死了两个执事。”
    江无涯沉默片刻,抬手在桌上轻点三下。风域悄然扩张,確认方圆三十丈內无人监听。他这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陈六。”散修苦笑,“原是北岭鏢局的探路手,后来鏢局被灭门,我侥倖逃出来,一直在这凡城混日子。我不求別的,只想活著。这瓶药,够我躲一阵子了。”
    江无涯点头:“你可以走了。別再提今天的事。”
    陈六收好玉瓶,转身欲走,又停下:“劝你一句,別回宗门。他们既然能查到你,就能埋伏在路上。北岭官道最近不太平,已有三批返宗弟子失踪,尸体都没找全。”
    门关上后,江无涯站在原地未动。他走到桌边,取出空白玉简,以指蘸墨,写下“北岭异动”四字,隨即撕毁玉简,將其投入铜盆,点火焚尽。灰烬隨风飘散,他將余灰抹平,不留痕跡。
    接著,他取出所有资源,一一归类。两块下品灵石、一块中品碎片放入腰囊夹层;五株珍惜药材用特製蜡封包裹,重点標註“龙血藤需避光”“千年首乌忌高温”;三份罕见药引分別装入小瓷瓶,贴上暗记。最后,他將剩余两瓶丹药和最后一枚散丸收回布囊,確认无一遗漏。
    他起身,拉上木窗,摘下墙上灰布,摺叠整齐塞入怀中。临行前,在桌上留下十块下品灵石,压住一张字条:“掌柜,房钱已付,多出为赏。”
    推门而出时,晨光已洒满街面。他沿著屋檐阴影缓行,避开主街人流,直奔城北官道。风域全开,覆盖三十丈范围,每一丝气流扰动皆在掌控之中。脚步轻稳,落地无声,袖口毒刺机关未触发,灵力內敛,毫无外泄跡象。
    走出南门百步,他回头望了一眼凡城。石狮依旧蹲守,守门兵丁换了一班,正懒洋洋地打著哈欠。东市早摊重新摆开,包子铺蒸笼冒白烟,铁匠铺锤声叮噹。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默念系统界面,眼前浮现血色倒计时:**17年8月23日**。下方一行小字无声滚动:“潜在致命威胁:+1”。生存值轻微波动,增长0.3——因规避暴露风险而获得奖励。
    他不再停留,转身踏上北岭官道。
    道路蜿蜒入山,两侧林木渐密。晨雾未散,地面湿滑,腐叶底下藏著断枝与碎石。他踩上去,足底微沉,却没有停顿。风域铺开,三步外野兔刨土,七步外夜梟收翅,十丈內任何接近者都將无所遁形。
    他行进速度不快,保持匀速,既不显匆忙,也不拖沓。玄色劲装未沾尘土,腰束兽骨链垂下半寸,袖口机关静默。他像一名普通的返宗弟子,低调、谨慎、不起眼。
    但內心已彻底转变。
    此前他在凡城摆摊,是为了验证实力,建立情报渠道,试探外界反应。如今渠道尚未建成,却已收到明確警告——有神秘势力正在系统性调查苍云宗年轻弟子,尤其锁定“擅炼奇药者”,且手段狠辣,直接灭口、抽魂识、设伏截杀。
    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有组织的行动。
    对方掌握的信息层级极高,连风源谷取灵时间这种机密都能知晓,说明宗门內部已有渗透。而目標不仅针对他,更指向整个宗门的新晋力量体系,意图明显——瓦解根基,製造混乱。
    他必须立刻返回宗门,將消息告知司徒明。
    此人虽为掌门,立场复杂,但在过往多次危机中选择庇护他,甚至挡下执法长老的杀招。更重要的是,司徒明手中握有宗门最高权限,能调动巡查、封锁山门、排查內鬼。若不及时预警,待对方完成布局,后果不堪设想。
    他加快脚步,身形没入林间薄雾。
    太阳升高,山路渐陡。前方拐过巨岩,便是通往苍云宗的主道入口。再行两日脚程,即可抵达山门。
    他忽然停下。
    前方十丈,道路中央站著一人。
    灰袍,腰掛玉佩,筑基修为。
    正是昨日在东市查验他丹药的那人。
    对方背对著他,似乎在等他靠近。
    江无涯脚步未停,风域牢牢锁定对方全身。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无杀意波动。但他不敢放鬆。
    距离五丈时,那人缓缓转身。
    “我知道你会走这条路。”他说,“我有话要告诉你。”
    江无涯止步,右手悄然移向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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