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被噎得一滯,只当罗仲夏在说笑,撇嘴道:“嘿,真让阿兄说中了!这些所谓高门,就是一群怂货。只要一亮刀子,保管尿裤子。”
    看著梁文一脸得色,罗仲夏眉头微皱:“此事你干得不错,当予褒奖。”
    梁文更是眉飞色舞。
    “但需把握分寸。”罗仲夏话锋一转,“凡事皆有度。动粗可解大多事情,然若只靠动粗解决问题,必生大患。”
    梁文似懂非懂:“弟明白了。那郑家这一窝子……如何处置?”
    “你以为呢?”罗仲夏反问。
    梁文乾脆道:“要我说,杀了乾净!只是阿兄不能这么干,会出乱子。阿兄不是说大战將至?此时后方不稳,於阿兄不利。”
    罗仲夏满意頷首:“还知顾全大局,不错,真不错。为兄不杀他们,到非怕出乱子,此事终究是滎阳县的郑氏所为,处置的在重,也不过隔靴搔痒。你可知郑良为何冒险收留段元妃、段季妃她们三人?”
    “这我哪知道。”梁文摇头。
    “因为他们要脸。”罗仲夏目光深远,“当年永嘉南渡,高门士族或追隨朝廷南下,王谢庾桓便是最早一批,得了高位;晚些看清形势的,也依次南迁,却已被王谢视为粗鄙。另有一批,如这滎阳郑氏,留在祖地,臣服新主。”
    “你说,江南那些高门,连晚一步南下的都瞧不上。对这『走错路』的滎阳郑氏,又会如何?”
    梁文眼睛一亮:“明白了!正因如此,他们不敢归顺朝廷,怕遭羞辱。所以窝藏段氏姐妹,还是存著投奔慕容垂的心思!”
    “没错,正是此理”罗仲夏道:“你既看得透,江南那些最善尔虞我诈之人岂会不明?我等已为此等琐事耽搁太久。当务之急,乃是整军备战,进击枋头!天大的事,也须暂且搁下。滎阳郑氏私藏鲜卑一事,某无心处置,便送往建康,交由朝廷发落吧。想必,他们乐得接手。”
    梁文讚嘆:“高!还是阿兄高明!”
    罗仲夏摆手:“少来这套。去吧,三日后便是进攻枋头之时,你也好生准备,莫要丟了我的脸。”
    梁文大声应诺。
    汲县。
    段延捏著手中的信,骂骂咧咧,眉头紧锁,一时踌躇难决。
    身为段部鲜卑首领,他深知部族昔日的辉煌,正是因与慕容鲜卑为敌而没落,沦为附庸。
    他一心重振部族,看中慕容垂的声望才干,极力推举其为反秦盟主,更不惜將族中最美的两朵花:段元妃、段季妃,分別许配给垂垂老矣的慕容垂、慕容德兄弟,只为借势腾飞。
    结果呢?
    慕容垂虽依旧驍勇善战,起事之后,连战连捷,战果却差强人意。鄴城內城久攻不下,滎阳又失。声势浩大,实力却日削月朘。更別提不久前,竟险些被一无名小卒困死在河南之地!
    最可气的是美人送的跟竹篮打水一般,因受到刘牢之的威胁,慕容垂一直谋划奇袭譙郡,无心处理家事。
    隨后又改变主意选择强攻鄴城……
    结果现在滎阳丟失,段仪损失了两个女儿没少为此跟他闹腾。
    如今,正是那个无名小卒送来一信,言语直白,直指慕容垂任人唯亲:麾下慕容宗室大將,人人手握重兵,故得重用;若手中无兵,定遭弃如敝履。
    他段延並非慕容族人,追隨慕容垂只为壮大自身。如今损兵折將,实力不增反减,更被分派到这汲县来……难道真要將手中这点残兵拼光在此?
    段延只犹豫了十个呼吸,便下了决心:兵是自己的,傻子才为慕容垂死战到底!
    慕容垂真要追责,大不了投奔他处,自己手上有兵,还怕没人收留,保不准更受重用。
    同一时间,黎阳。
    王腾也陷入了纠结。
    不过他的处境与段延有所不同。
    作为前燕重臣,王腾曾追隨慕容恪立下汗马功劳。大燕覆灭后,身为亡国之臣的他备受冷落。直至听闻慕容垂起兵,才带著不甘与期盼,成为最早投效的大將,一度颇受器重。
    然而,正如信中所言,慕容垂任人唯亲。
    王腾心知肚明,罗仲夏此信意在挑唆。未必是慕容垂刻意排挤外姓,实乃慕容氏一族確实英才辈出,宗亲既可靠又有才,换作谁都会如此倚重。
    只是理解归理解,被日渐边缘化的处境却是实实在在的。
    王腾心中鬱结,一时竟不知是否值得为慕容垂效死,甚至有些后悔过早押注了。
    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將此事通报枋头守將慕容青。
    至於要不要支援,王腾一时半会儿,也拿捏不定。
    枋头。
    得到消息的慕容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慕容垂早已派人提醒於他,说是枯水期之前,晋军一定会强攻枋头,让他做好准备。
    慕容青並不知道晋军何时进攻,只能严阵以待,现在得知具体时间,便在明日,更是严令兵士做好一切迎敌准备,枕戈待旦。
    同时还感慨一句:“燕王神机妙算。”
    十月十一日,晴,万里无云。
    为保万全,慕容青令所有士卒於前夜甲不离身,席地而眠,静候来敌。
    他为人谨慎,夜里数次惊醒,巡视水寨,確认一切如常方敢休息。直至天明,仍不见丝毫动静。
    看来是打算白日来攻了。慕容青传令全军保持高度警戒。然而,整整一日,直至夜幕降临,河面依旧空寂。
    慕容青猛地醒悟:中计了!
    对方正是借王腾之口,行疲敌之计!一日紧绷,士卒肉眼可见地疲惫不堪。
    他刚欲下令让士兵休整,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对方费尽心机消耗己方锐气,等的就是此刻!若真让士卒鬆懈下来,岂不正中其下怀?
    “除正常巡夜守卫,全军分作三队轮替!两队休整,一队待命!”慕容青沉声下令。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第二日,天色方明。
    黄河之上,数百战船列阵。楼船巍峨,艨艟如林,旌旗蔽空!
    慕容青看著黄河上的景象,瞠目结舌,罗仲夏哪里来的如此规模的水军?

章节目录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