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郑良话音未落。
    “郎主!郎主!大事不好了!”府中管事连滚带爬地撞入大堂,面无人色,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外……外头!兵!黑压压的兵!把……把宅邸围了!”
    郑良、郑曄相顾失色。
    郑良乍闻宅邸被围,脑中瞬间闪过府衙外潘家那百余颗血淋淋的人头,只觉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全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郑曄年少,反倒强自镇定,急喝道:“快!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直接闯进来……叔父,速派人將那三人藏匿妥当!你我去外头周旋,拖延时间!”
    被侄儿的厉喝惊醒,郑良才如梦初醒,迭声道:“对…对对!快!胡管事!你立刻带人將那三人藏好!快啊!”
    郑良强撑精神,大步流星跨出大堂,正撞见梁文一脚踹开阻拦的家丁,率兵直闯內宅!
    此情此景,如同烈火浇油!这里可是滎阳郑氏!
    数百年簪缨世族的门庭!竟被一群粗鄙军汉如此践踏!
    巨大的恐惧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郑良鬚髮皆张,厉声咆哮:“放肆!此乃滎阳郑氏宅邸!尔等安敢如此野蛮,擅闯私邸!”
    梁文见郑良状若疯虎般衝来,想也不想,“鏘”地一声抽出腰间环首刀,刀尖直指前方!
    冰冷的刀光映在脸上,郑良满腔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熄灭。
    那刀身灰暗,刀锋却锐利如芒,透出的森森寒意让他双腿发软,气势陡泄三分。
    几番血战淬炼,梁文早已非昔日怯懦少年。手中环首刀饮过敌血,眼眸中亦沉淀著几分战场磨礪出的煞气。
    “將军,误会……”郑良气焰顿消,声音发颤。
    梁文还未开口,郑曄已抢步上前,强压怒意喝道:“此乃郑氏门庭!尔等这般不讲王法,悍然闯入,眼中可还有朝廷纲纪?”
    梁文嗤笑一声,轻蔑道:“王法?王法是给守法良善立的,可不是给私通敌酋的奸细用的!来人!给我绑了!待搜出赃物,看你们还如何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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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曄气得面红耳赤:“谁敢动我!”
    话音未落,梁文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
    郑曄闷哼一声,踉蹌后退,痛得弯下腰去。
    他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將官,哪管你什么百年望族、滎阳郑氏?不动刀,是还没接到命令。
    若罗仲夏一声令下,管你是郑氏嫡系还是司马皇亲,刀子下去绝不手软!
    “就动你了,怎地?”梁文踏前两步,居高临下睨著郑曄。
    两名护卫闪电般抢到郑曄身前,手按刀柄,眼神凶狠。
    此二人乃郑家豢养的死士,护主本能已压过一切。
    “呦呵!”梁文乐了,眼中寒光一闪,“想动傢伙?好得很!弟兄们……亮刀!”
    “鏘啷啷!”一声令下,数百柄钢刀同时出鞘!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匯成一片死亡的颤音,瞬间撕裂了郑宅上空!
    胆小的僕役嚇得瘫软在地,丫鬟们更是失声痛哭。
    “搜!”梁文声如炸雷,“凡有阻拦者,给我打!敢动兵刃者,就地格杀!”
    他盯著那两名按刀护卫,伸长了脖子,戏謔地拍了拍自己的咽喉,“来,有种往这儿砍?”
    “退下!都退下!”郑曄强忍剧痛,挣扎著直起身,嘶声道:“將军息怒!我等绝无反抗之意,更不敢与將军为敌!只求……只求能与將军好好分说……”
    梁文苦恼地挠了挠头,一脸不耐:“真他娘的跟你们这些读书人费劲!老子本想好好说话,你们堵著门不让进。行,你们不讲理,那就动手。动了手,你们又要谈。好,谈!说吧,你们窝藏慕容垂、慕容德未过门的婆娘女儿,意欲何为?可是想勾结鲜卑贼寇,图谋不轨?”
    如此直白露骨、刀刀见血的质问,让郑曄精心准备的腹稿瞬间噎在喉中。
    说不知情?
    待会儿人赃並获,如何自圆其说?
    说知情?
    那岂非自承死罪?
    郑曄急中生智,勉强道:“將军所言,在下实不知晓。今日过府探望叔父,只因滎阳久陷贼手,幸赖罗郡丞神威,光復此城,使晋室重光。在下感念,特来拜望叔父……”
    梁文愕然瞪眼:“啥玩意儿?你都不知情?那你刚才瞎嚷嚷个什么劲儿?这不是找打吗?还是说……你跟这老小子其实是一伙的?”
    他狐疑地指了指郑良。
    “我……”郑曄自詡辩才无双,此刻对上樑文这混不吝的滚刀肉,竟觉词穷理屈。
    “报,梁都尉!”一名兵卒疾步奔来,“在后园假山洞中搜出三名可疑女子!一对姐妹,一名女孩!我等欲上前擒拿,其中一人厉声呵斥,自称乃燕王慕容垂正妃,不许我等触碰!”
    梁文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目光如刀扫过面如死灰的郑良和郑曄:“二位,这下……还有何话说?”
    他见二人哑口无言,也懒得多费唇舌。
    此时,兵卒已押著三名形容狼狈的女子走来。
    为首的女子容貌端丽,气质沉稳,即便身处险境亦面无惧色,目光沉静。她身侧的女子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却面带惊惶,泪眼婆娑。中间的小女孩更是小脸煞白,眼中噙满泪水,瑟瑟发抖。
    梁文大手一挥:“將郑氏一干人等,统统锁拿!郑宅內外,即刻派兵严密封锁,许进不许出!”
    押解著两拨人回到府衙,梁文独自步入大堂向罗仲夏復命。
    见左右无人,他低声道:“阿兄,人带到了。郑家那边,除了郑良,还有个叫郑曄的小子,是开封郑温的儿子。那三个女的,有一个自称是慕容垂的正妃,真假还需核实。”
    “多半假不了。”罗仲夏对慕容垂这位未来的皇后段元妃颇有印象,知其聪慧果决,颇有主见。歷史上她曾力劝慕容垂改立太子,虽是后宫干政,但並非出於私心,而是看出太子慕容宝优柔寡断,难当乱世之君,更直言赵王慕容麟奸险,预言慕容垂身后必有祸乱。后来慕容垂一死,慕容麟果然谋逆作乱,慕容宝也难成气候,一切皆如她所料。
    段元妃自曝身份,想必是怕受兵卒侮辱。
    罗仲夏沉吟道:“著人核实一下身份。確认之后,派可靠人手严加看管。”
    梁文忽然嘿嘿一笑,促狭道:“阿兄,那三个娘们儿可都是难得的美人胚子,你真不瞧瞧?”
    罗仲夏眼皮都没抬,淡淡道:“都是阿兄的小妾,何时见不得?不急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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