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赐听罢,盯著赵安看了半晌,终是没有继续刁难,最终挥了挥手,让身侧的计曹掾接下计簿,身子前倾,目光锐利,“计簿留下,计曹核验期间,你不得擅自离京,隨时听候司徒府传问。”
    顿了顿,皱著眉头打量赵安几眼,说道:“你,上至跟前来!”
    赵安当即上前,走至案前,躬身拱手,站好。
    杨赐依旧皱著眉头,仔细打量了赵安有些偏黑的脸和布满老茧的手,隨后落在领口隱约露出的发白的內衬领口,脸色有些变软,语气稍缓地问道:“家中可有经学?”
    赵安虽有些不太明白,问此话是何意,然,依旧语气平和地回话,“回司徒,安自耕农出身,未有家学。”
    杨赐愣了一瞬,难不成真有人生而知之不成?遂看著赵安,有些惋惜,又有些劝诫道:“依附宦官,终非正途,你好自为之吧。”
    案前的赵安,继续垂目,未接此话。
    看著眼前,没有接话的赵安,杨赐心中嘆了口气,挥了挥手,“下去吧。”
    “诺,”赵安拱手,后退至门前,转身迈过了门槛。
    司徒府门前,赵安走至守在门口的李禾跟前,回首看了看朱漆大门的威严府邸,回身上车,轻声道:“阿禾,走吧。”
    “诺,”李禾领命,坐到车前,轻轻抽动韁绳,驱车向著城东而去。
    车辆走在洛阳城官道一侧,赵安看著宽阔的阳渠河道,看著河道上繁忙的船只,边听车前传来的李禾说话声,边在心中思索。
    “县君,咱们什么时候才回去?”李禾缓缓架著马车,避让路人,也注意著其他官宦车马,好提前避让。
    赵安依旧看著河道中的船只,口中则是回復道:“须得二月中旬或是下旬,等计簿核验事毕。”
    “啊?还要这么久?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县里今年的春耕不都开始了吗!”
    “是啊,等我们回去,县里都开始春耕了,”赵安语气也有少许的焦虑,不过又想到县中留守的眾人,復又带著些平静的道:“县里还有县丞、刘主簿等眾人留守,无碍的。”
    “也是,”李禾的语气也鬆了下来,手中韁绳轻扯,让马匹停顿片刻,避让了眼前的一名行人,待行人走过,復又继续行驶。
    “这洛阳城是比咱们肥如县繁华,”李禾的目光看著街道繁忙的行人,河道络绎不绝的船只,语气有些动容。
    赵安想到当日入城时所见的那些工匠、士卒,在想到洛阳城內居住之人,没有回李禾的话。
    隨著车马的行进,远处城东侧的百郡邸终於映入眼中。
    “县君,到了,”李禾將马车停在郡邸门前,回首对著赵安说道。
    “嗯,”赵安点了点头,俯身下车,向著郡邸门走去。
    而此刻,守在门前的两名门吏当即上前,脸色带著殷勤:“赵县令,这个....郡邸丞交代,等您回邸,就告知您一声,”二人停顿片刻,一脸艷羡的道:“城內各府邸管事,正在等您,郡邸丞已安排在西厢房,若您想见一见,可前往相见,若是不想见,他便出面,帮您回绝。”
    “这么快?”赵安心中,虽对洛阳官场消息灵通心中有数,但著实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快就找过来,低头沉思片刻,便温和说道:“有劳二位的告知,那就劳烦二位通知里面本官隨从一声,出来安置一下车马。”
    “不敢,不敢,些许小事,由我等代劳即可,不用麻烦赵县令的隨从,”二人忙拱手,语气显得激动。
    “如此,就麻烦二位了。”
    赵安不置可否,拱手,便让李禾將手中的韁绳交於二人,向著不远的西厢房而去。
    西厢房,房门处,一名头戴进贤冠、身著皂色袍服的中年,正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正是当日的郡邸丞。
    抬首看见赵安回郡邸,正向著厢房走来,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满脸笑容,“赵县君回来了?”接著语气低声道:“城內一些上官和贵人,遣家中管事,想见一见县君,下官便安排在厢房,等著县君回来。”
    赵安一脸和气,拱手回道:“劳烦郡邸丞了。”
    “县君客气了,能帮县君些许小忙,下官幸甚,荣宠之至。”郡邸丞笑得更深,眼中的喜色掩不住的溢出。
    陛下在大朝会亲口称讚,中常侍张让亲下殿阶等等事跡早已传遍洛阳,郡邸丞早已知晓,故此刻只想在赵安面前多多表现,以期能入眼,说不得能往上动一动。
    隨著走至房门,郡邸丞向著赵安拱手,“下官就不陪著进去了,县君请!”
    赵安拱手谢过,便带著身后的李禾,推开了屋门。
    隨著赵安步入屋內,房內坐在下首案后的二十余人,忙起身向著门口行礼,“见过赵县君。”
    赵安面带笑容,一一拱手回礼,从眾人中间走过,坐在屋舍內侧上首,示意眾人落座,李禾则是站在身侧,“有劳诸位在此等候,不知诸位见本官是有何事需要代劳?”
    眾人见赵安如此直言相问,具有些愣神,不过见赵安面色温和,便也不纠结,忙拱手回话:“县君客气,只是我家明公,知县君自边郡而来,怕在洛阳缺些用度,命下吏备些薄资,也好县君在洛阳用的宽鬆一些。”
    一名坐在下首上座的管事对著赵安说道。
    “正是,洛阳用度颇费,县君要是在洛阳走动,见一见故旧,也能宽裕些。”余下眾人中,有人出声附和。
    “这.......,”赵安脸色似是有些犹豫,“安一介边郡县令,怎敢让上官为下官的用度破费。”
    “县君客气,都是些薄礼,县君不用推辞,”下首眾人忙出声劝解。
    下首东侧上座的列侯管事则说道:“我家主上还有一言,县君若在京中有何差事,只管开口。”
    “即是如此,安就却之不恭了,安只愿守土安民,不负陛下天恩。”眾人眼中,赵安的面色不再犹豫,转而带著笑容说道。
    “劳烦诸位回去,代安向诸位上官谢过。”
    下首眾人忙拱手答应。
    而后,眾人从怀中掏出礼单,双手递过。
    赵安示意,身侧的李禾上前,一一接过,將其放置在案几上,接著便跟隨眾人身后的隨从,出了房门。
    留在屋內的赵安,则是陪著眾人閒聊,城內哪家士族子弟如何如何,哪家又出了何种趣事。
    约莫一个时辰,出去的眾隨从与李禾便回返。
    眾人见隨从回返,便一一向赵安告辞,赵安则是隨在其后,將眾人送出百郡邸。
    看著眾人远去,赵安回首看向李禾手中的礼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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