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干恶少装叉不成反被打脸,灰溜溜地离开了。
    林海泉放下手里的活计,嘆了口气,对林晓白说道:“晓白,我早就说了,別和那个姑娘来往,你看,这不就惹出事了?”
    林晓白道:“五叔,这是我惹出来的事吗?那个什么叶佳佳是自己跑过来的,缠著我说话,我不理她还不行,这怨我咯?”
    林海泉回忆了一下,发现林晓白的话至少有七分是正確的。林晓白的確没有刻意去挑逗叶佳佳,很多回也的確是在懟人,明显是不合作的態度。但邪门的是,似乎林晓白越不搭理那个姑娘,那姑娘就越是对林晓白感兴趣,这是什么道理呢?
    他读书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做顏控。林晓白恰好就是人家喜欢的那款,有什么办法呢?
    “五叔,我现在理解你过去说的话了。我们不管走到哪,都被人家瞧不起。刚才那个蠢货,就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他的家境的,只可惜没炫耀成。”林晓白闷闷地说道。
    刚才装叉打脸,的確是很爽。但林晓白想到更多的,是那些没有元大爷撑腰的前辈们,在面对这种来自於城里人的炫富挑衅时,內心是如何的。
    穷就会被人瞧不起,会有人指著你的鼻子,说你不配和城里女孩子交朋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对那只所谓的白天鹅不感兴趣,但我不能忍受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挑衅。
    林海泉估计是已经习惯於这种来自於城里人的蔑视了,他好奇的是林晓白的还击,他问道:“晓白,我听你刚才和那人说话,说出他的香水是什么牌子,一下子就把他给说哑巴了。我就奇怪了,你怎么会懂这些的?”
    “看书看来的呀。”林晓白道,“五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有个老师家是明州的,他订了很多杂誌的,我正好在杂誌上看过这种香水的介绍。”
    “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林海泉相信了,似乎也只有如此才合理。他正想再劝劝林晓白要离城里姑娘远一点,只觉得鼻翼间香风涌动,抬眼一看,不禁又是一声嘆息。
    摊子前站著的人,不分明就是叶佳佳吗?
    咋还阴魂不散了!
    “你怎么又来了?”林晓白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
    叶佳佳脸上掠过一丝恼怒,但旋即又变成了招牌式的得意表情。她晃了晃手里拎著的一个东西,问道:“白师傅,你会不会修这个?”
    顺便说一下,这姑娘还就认准了要管林晓白叫白师傅,林晓白如果跟她著急,她就更得意了。
    “这……应当是一个鼓风机吧?”
    林晓白盯著对方手里的物件,说道。
    这东西,这一世的林晓白没有见过,但上一世他是见过的。在老家的杂物间里,就躺著一个这样的玩艺,据家里的长辈说,这是过去烧火时候用的鼓风机,等到家家户户都改用煤气罐之后,这东西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在煤气罐普及之前的年代里,城乡居民做饭要么用煤,要么用木柴,要么烧秸杆,一个共同的特徵就是需要有一个人负责“烧火”。
    如果是烧秸杆的,则烧火的这个人需要不停地往灶膛里塞秸杆,因为秸杆烧得快,必须不断地补充。但如果是烧煤或者烧木柴,塞一次燃料是可以烧很长时间的,但这个烧火的人却省不下来,因为他还要负责往炉子里搧风。
    设计良好的炉灶,能够形成一些自然通风。空气从炉口进入,从烟囱排出,从而不断地给炉膛里供氧。如果炉灶设计不好,通风不畅,则燃料就会因为缺氧而燃烧不充分,浪费燃料不说,还会形成很大的烟气。
    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城乡居民的炉灶通风都是不太好的,因此搧风就成为做饭的时候的必要工序。
    叶佳佳手里拎著的鼓风机,就是用来往炉灶里搧风的。
    1980年的时候,家用鼓风机还非常不普遍,大多数人家都是用人工搧风的。原因一在於大家都比较閒,人工很富裕;二在於大家都比较穷,买不起鼓风机,也捨不得用电。
    林晓白不知道鼓风机进入千家万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听老一辈人说,等到大家或者自己办企业,或者外出打工的时候,家家户户就出现人手匱乏的情况了,而那时候买一台鼓风机的支出对於每一户人家来都是微不足道的,花点小钱能够省下一个人手,何乐而不为?
    叶佳佳对於林晓白能够认出鼓风机並不觉得奇怪,这东西虽然用得不太广泛,但总还是能够看到的。她颇为自来熟地往马扎上一坐,把鼓风机放在摊子地面铺的帆布上,说道:
    “这是我们单位食堂用的鼓风机,坏了,你们能修吗?”
    到鞋摊来找人修鼓风机,换成另外一个人,林家叔侄就要怀疑她是来砸场子的了。
    但叶佳佳这样做,大家都理解,也很无奈。
    不就是找个由头来撩帅哥吗?
    送上门来的生意,断没有直接推出去的道理。林海泉拿过鼓风机,看了看,问道:“怎么坏的?”
    “不知道,就是突然之间就不转了,估计是里面的线圈烧了。”叶佳佳道。
    这个年代里,大家都能做一点小维修,叶佳佳能够说出线圈烧了这样的话,並不奇怪。
    林海泉把鼓风机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说道:“是有一股焦味,应当是线圈烧了。”
    “能修吗?”叶佳佳问。
    林海泉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没修过这个,不过过去看別人修过马达,就是把线圈拆开,找到烧断的地方,重新接上。如果烧断的范围不大,重新接上就能用了。如果烧的范围大,就要找线重新绕,这个我还真的不懂。”
    “那……”叶佳佳有些犹豫。
    林海泉继续说道:“拆这个线圈,很麻烦的。不管修得好修不好,你都要给两块钱。如果能够修好,就再加三块,你看可以吗?”
    “那还是算了吧。”叶佳佳退缩了。
    这个鼓风机是她所在的幼儿园的食堂用的,烧坏之后,管理员拎著扔在外面,准备当废品处理掉。买一个新的鼓风机也就是20多元钱,幼儿园是完全能够掏得出这笔钱的。
    叶佳佳惦记著找个由头来和林晓白聊天,见此情景,便自告奋勇,说自己认识一个修理工,水平很高,没准能够修鼓风机。
    她可没敢说这个修理工其实是个鞋匠。
    食堂管理员见她如此热情,便说她愿意拿去试试也行。五元钱之內如果能够修好,那就让对方修。如果超过五元钱就算了,修过的东西毕竟不好用,还不如买个新的。
    现在林海泉给她报的修理费也的確是五元钱,但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即便没有修好,也要收两元钱,这就是叶佳佳无法接受的。
    如果没有修好,幼儿园是肯定不会出修理费的,难道还要她私人掏这笔钱吗?
    “我还是拿回去吧,让食堂当废品卖了。”叶佳佳说道,却没有急於起身。
    她原本的目的也就是找这么一个由头来撩林晓白,鼓风机能不能修好,还真不是重要的事情。
    林海泉却是眉毛一挑,突然问道:“同志,你们如果去卖废品,这个鼓风机能卖多少钱?”
    “什么意思,你想买?”叶佳佳问。
    林海泉道:“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出五块钱买下来。未来如果能够修好,我再卖出去,能赚个三五块钱的。万一修不好,我就算白扔了五块钱,你看怎么样?”
    “五块钱啊,我觉得应该可以。”叶佳佳道。
    一个坏的鼓风机,当废品卖,应当是卖不出五元钱的,叶佳佳有这个概念。不过,这件事她做不了主,还得回去问一下食堂管理员才行。
    接下来,叶佳佳自然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林晓白聊天。她显然並不知道钟山带人来兴师问罪的事情,林晓白也懒得跟她说。美女愿意和他聊天,他又何必矫情呢?
    聊了一会,又有顾客上门了,叶佳佳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便起身告辞了。临走时把鼓风机留了下来,说自己回去问一下单位,如果单位愿意以五元钱卖掉,她就明天过来收钱。如果单位说不肯卖,她则明天过来拿鼓风机。
    总之一句话,她明天还来。
    送走叶佳佳,又给后来的顾客补完了鞋,叔侄俩閒下来,林海泉又拎起那个鼓风机上下打量,林晓白好奇地问道:“五叔,你真的会修鼓风机?”
    “过去不会。不过我觉得这东西也不复杂,自己摸索一下,应当能修好的。”
    “这东西如果修好了,能卖多少钱?”
    “我记得一个这样的鼓风机,商店里卖是二十多块钱。我们如果能够修好,卖十几块钱应当是可以的。”
    “你说修好需要五块钱,买这个鼓风机又花了五块钱,如果只卖出去十几块钱,岂不是没啥赚头?”
    林海泉笑道:“怎么会没赚头?修理费是我们自己出的人工,又不用花钱。如果能够卖到十五块钱,就相当於净赚了十块钱,这还少吗?”
    “也对。”
    林晓白髮现自己的思维进了误区。自己给自己修东西,是不能算作成本的。
    其实,这么一个鼓风机,如果是自己家里的,在这个年代里大多数人家都会拆开来自己修理,哪怕花了三五天时间也在所不惜,因为自己的劳动真的不值钱。
    而单位上的鼓风机坏了,就没人会主动去修了,他们要么是送到修理店去修,要么就是直接报废。因为给公家做事是要算加班费的,如果花上三五天时间,单位付的加班费都够买一个新的鼓风机了。
    这一公一私之间的差距,就是林海泉们的利润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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