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个补鞋匠?”
    一句傲慢的质问,在林家叔侄的摊子前响起。
    林晓白抬眼一看,发现就在自己銼一只鞋底的工夫,鞋摊前已经围上了五个小伙子。
    当先那人,也就是问话的人,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头髮梳得油光水滑,大热的天,穿著一件的確凉白衬衫,里面还隱约透出一件跨栏背心的痕跡。白衬衫是掖在长裤里的,长裤分明熨过,前面的裤缝是那种能够切豆腐的款式。
    只是,繫著裤子的那条皮带就有些掉链子了,分明是人造革的质地,皮带头也不是啥名牌。
    再往下看,咦,这廝脚上的皮鞋好像有点蹊蹺,乍一看是时下最流行的尖头款式,但在林晓白这样一位虽然不够资深却也有一些经验的鞋匠眼里,就看出破绽了。这分明就是用一双老式的圆头皮鞋改造的。林海泉过去给自己讲过这种改造方法,说是城里许多追求时尚却又囊中羞涩的小年轻的最爱。
    看起来,此君的家境也就那么回事,至少还不足以让他从头武装到脚,这妥妥就是一个1980版的中二青年嘛。
    再看中二兄身旁身后的四个人,穿著就很一般了,当然,比农村青年还是要强得多的,一看就是城里人。四个人估计都是中二兄请来撑门面的,一个个都努力在脸上装出一些强悍之色,无奈根基不爭气,活脱脱就是一套“色厉內荏.jpg”的表情包。
    “你说的是哪个补鞋匠?”
    林晓白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对方一看就是来寻衅滋事的。他想起林海泉跟他说过这种事情,大致就是有些社会青年想讹诈点钱,於是假称自己的鞋被补坏了,带一帮人过来找茬。遇到怕事的鞋匠,往往就会以赔偿的名义给点钱,算是破財免灾。
    对於这种情况,林海泉也给过他交待,那就是审时度势,打得过的就硬扛,打不过就认栽。
    这一剎那,林晓白已经评估过了,这五个人加起来,肯定不是他们叔侄俩的对手。道理很简单,那就是这位中二兄一看就是喜欢装上层社会的。一般讹钱的混混可不会穿的確凉衬衣,他们更习惯於光著膀子,露出浑身的纹身和20多斤大金炼子。
    “是你在叶佳佳面前装大学生的吧?还念了一句什么诗?”中二兄说著,脸上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
    “是明州自古繁华。叶佳佳这几天都在找人问呢。”一个小跟班提醒道。
    “对,就是这句。”中二兄道,“我要揭穿你这个骗子!”
    淦!
    林晓白在心里对元大爷竖了个中指,这特么肯定又是这货给自己整出来的狗血剧情。
    前有英雄救美,后有恶少挑衅,劳资这是工业文好吧,生生让你整cd市重生剧了!
    “元宇宙,这是怎么回事,这傢伙是干嘛的,我能干得过他吗?”
    林晓白决定先了解一下情况。他確信,元大爷是能够给他提供这些信息的,此前叶佳佳的信息不就是元大爷给的吗?
    “你说的这个中二兄叫钟山,是湖东区教育局的一个科员,他爸是另一个区的一个局长。他带来的这四个人,都是他家院子里跟他一起长大的髮小,不配拥有名字的那种。你放心,他们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敢打架。”
    元宇宙果然很靠谱地给出了答案,这让林晓白有了底气。
    不过,自己说那廝是中二兄,系统就说他叫中三,你还说这不是你创造出来的数字生命!
    “叶佳佳是谁,不认识,你们走错门了。”
    林晓白霸气侧漏地回答道。
    “错了?”中二兄略一错愕,隨即认真地看了看周边,然后很肯定地说道,“肯定没错,你这个摊子是两个人,旁边是个卖假药的。”
    林晓白差点没笑喷,默默替中二兄点了支蜡:
    中二兄,节哀……
    不出他所料,听到卖假药三个字,旁边的隱藏版张大王直接就蹦起来了,瞪著眼睛斥道:
    “年轻人,你怎么说话的,说谁是卖假药的!”
    林晓白能够看到五个年轻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齐齐地缩了一下脖子,显然是被张大王的气势给嚇住了。元大爷诚不我欺,这帮傢伙果然都是软蛋。
    “不是,这位师傅,我……我那啥,我不是说你。对不起啊。”
    中二兄结结巴巴地道著歉。
    张小贩听到对方道歉,倒也不再追究了。出来做生意的人,讲究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嘟囔了两句,脸上依然带著怒容,坐回原地去了。
    林晓白眼角的余光扫过,发现刚才绷紧了浑身肌肉的林海泉也鬆弛下去了,继续认真地剔著一只鞋底上的污垢,显然也看出了面前这五个人外强中乾,不值得关注。
    “是不是有个很年轻的女同志在你这里补过高跟鞋?”
    一位不配拥有名字的跟班开口了,估计是觉得中二兄说话不严谨,没问到点子上。
    林晓白懒洋洋地应道:“在我这里补高跟鞋的女同志多了,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长得很漂亮的一个。”
    “我不知道啥叫长得漂亮,佛曰,西施无盐,皆是皮囊。”
    “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她没跟你说过她叫叶佳佳?”
    “没有。原来那个姑娘叫叶佳佳啊,她一直不肯说名字,现在知道了,谢谢哦。”
    “……”
    不配拥有姓名小弟顿时张口结舌。
    好嘛,自己是来替钟山哥清理潜在情敌的,还是来给小鞋匠和叶佳佳牵线的?叶佳佳一直不肯把名字告诉小鞋匠,自己倒上赶著来告诉他了。自己这张嘴怎么这么快啊。
    咦,不对,刚才钟山问话的时候,好像也透露了叶佳佳的名字,这样一想,好像自己也没那么大罪过啊。
    钟山听不下去了,他推开眼前的小弟,皱著眉头对林晓白说道:“鞋匠,我承认你嘴皮子厉害,难怪佳佳会说起你。不过,我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佳佳是不可能和一个乡下鞋匠交朋友的,你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吃天鹅肉?”
    “当然!”
    “天鹅是国家保护动物,吃天鹅肉是犯法的哟。”
    “你你你……”
    钟山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最后一跺脚,伸手到裤兜里掏出一个物件,举在手上,问道:
    “小鞋匠,你看看这个,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林晓白抬眼看去,见那是一个不大的盒子,钟山展示给自己看的那一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很精致的小瓶子。盒子上写著外文,林晓白虽然不认识,但从字母的特徵也能知道那是法语。
    “法国香水唄,让我想想,这个牌子叫fragonard,你手上这款,是fragonard公司1975年推出的款式,叫melo700,没错吧?”
    林晓白轻描淡写地说道,顺便给元大爷作了个揖。
    谢谢大爷,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提供装叉素材。否则,以后世自己那个钢铁直男的身份,哪懂什么香水型號啊。
    林晓白的话说得轻巧,听在五个年轻人的耳朵里却如雷鸣一般。
    啥,这个乡下鞋匠居然能够认出香水的牌子,还能说出型號。更离奇的是,他还知道这款香水是1975年推出的,这盒子上分明就没有这样写好吧。
    这瓶香水,是钟山专门从母亲的抽屉里偷出来的,目的就是用来向小鞋匠示威,证明自己和小鞋匠是属於两个不同的阶层,自己玩的东西,对方別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香水的牌子,是哥几个研究了半天才確定下来的。钟山学过几天英语,有个几百单词的词汇量,勉强能够猜出这个法语单词的发音。那个melo700的標记,大家猜不出是啥,不过多少也有些印象。
    这瓶香水是钟山父亲去年去法国考察的时候买回来送给钟山老娘的。老娘把香水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家里几个儿子偷去孝敬老婆或者女朋友。
    钟山就不止一次地想把香水偷出来送给叶佳佳,实在是他与叶佳佳之间一直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状態,他怕香水送出去却又打了水漂,回来再给父母来一顿混合双打,就不值当了。
    但凡叶佳佳能够多给他一个好脸,他也就豁出去送了。
    这样珍贵的一瓶香水,原本以为可以让小鞋匠大开眼界,继而自惭形秽,最终掩面而走的,谁料想人家像是家里囤著一卡车香水似的,看一眼就能够报出品牌型號,连出厂日期都能说出来的。
    “你你你,你不是一个乡下来的鞋匠吗?”
    钟山再次嗑巴了,他想到了一些不可名状之事,比如某跨国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受家族指派到明州街头补鞋歷练,遇到他这个恶少挑衅,下一秒钟就要召唤出一群黑衣保鏢……
    好吧,钟山並没有看过这些龙婿小说,开不出这么大的脑洞。
    林晓白向他挥挥手,说道:“走吧,我对你们那个白天鹅不感兴趣。顺便说一下,你如果想把这瓶香水送给你的白天鹅,最好谨慎一点,这种香水是適合於中老年妇女的,送给年轻女性相当於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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