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打烊后,夏至將元瑶、妍丽唤至后院。
    傍晚时分,八卦药园的灵植在晚风中簌簌作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香与海风咸湿的气息。
    夏至没有多言,只从袖中取出六样器物,在石桌上依次排开。
    “一人一套。”夏至语气平淡,“玉佩主守,护腕增力御体,靴子提速闪避。莫要张扬,只在必要时用。”
    元瑶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枚水蓝色骨佩上,骨佩不过方寸大小。她伸手拿起,触手温润,一股清凉柔和的灵力顺著手腕经脉悄然流淌,竟让她连日修行的疲惫都舒缓了几分。
    “这是……碧水鱷的骨头配合其他材料所炼?”她轻声问,指尖抚过玉佩边缘天然的水纹,眼中闪过止不住得欢欣。
    “嗯。”夏至頷首,“遇险时可激发水幕护盾,可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
    妍丽拿起那枚玄黄骨佩。骨佩入手微温,隱隱有厚重感在掌心流淌。她眼中闪过惊喜,將一丝灵力注入,骨佩表面顿时浮现出细密的黄色纹路。“好实在的防护!”
    “这是灵龟的头骨所炼。”夏至道,“遇险后可释放土盾,防护也不错。”
    二女又各自拿起护腕、短靴,爱不释手。
    “掌柜……”元瑶抬起头,真诚地感激道,“这些太贵重了。无功受禄,让我们姐妹寢食难安。”
    “既给你们,便是你们应得的。”夏至摆摆手,“记住,器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用上它们的时候,脑子要比法器快。”
    “是!”二女齐声应道,珍而重之地將法器收起。
    元瑶將水蓝骨佩小心繫在腰间內衬,指尖感受著那温润的触感,心中暖流涌动,但恩情越重,未来的“代价”或许就越重。
    她抬起眼帘,眸光清亮而沉静。
    “掌柜。”她声音平稳,措辞谨慎,“元瑶听闻,男子送女子饰品,往往有一些特別的意思,或是元瑶自己记错了。元瑶还请掌柜指点一番。”
    话音落下,院中晚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夏至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未置可否。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间隙——
    “掌柜。”
    妍丽的声音適时响起,接过了元瑶递出的话题。
    她直接转向夏至,挺直了背脊。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坦然地直视著夏至。
    “师妹说得委婉。”妍丽开门见山,“有些事,猜来猜去没意思,更耽误功夫。您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心里有数。在乱星海,我们这样无根无底的女修,能拿得出手的『本钱』不多,最大的可能是什么,您清楚,我们……也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没有羞涩或屈辱:“您是不是……打算將来,收我们做侍妾?”
    空气骤然凝滯。
    元瑶猛地看向师姐,心臟像是被狠狠抽了一下,脸色微白。
    夏至的目光缓缓转向妍丽,平静的眼底深处,映出少女那份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决绝。
    妍丽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继续道:“若是如此,请您明言。在这鬼地方,能跟著您这样的人,哪怕为侍妾,也是一条看得见的活路,强过沦为不知谁的玩物炉鼎,死无葬身之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可以接受。但侍妾可以,炉鼎绝不行;若能有个安稳的名分最好,若没有……也望能得一份善终的承诺。”
    夏至听完,並未立刻回答。
    他负手踱了两步,望著星空沉默了一会,晚风拂动衣袂。良久,他才转身,目光落在妍丽脸上。
    “妍丽。”他声音不高,每一字仿佛都敲在二人心头,“你方才明说了,那我也就明言了。”
    “你这一问,看似坦荡求个名分,实则是想提前『上船』——上一个未来结丹修士的船,是也不是?”
    妍丽感到自己被彻底看穿了,手心微微汗湿。她没有否认,也无可否认,只是迎著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是。”
    “那你们怎么確定,”夏至向前踏了一步,压力汹涌而至,“我不会在半路把你们拋下?或者说……你就对你们自己的姿色,这么有自信?”
    妍丽的呼吸几乎停滯。她看向元瑶,发现师妹眼中虽有震撼的余波,但极其坚定。元瑶对她微微頷首,让她继续说下去。
    妍丽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著沙哑,却异常坦诚:“老实说,我不知道。我也担心。”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清澈见底:“可是掌柜,您收留我们做工,还愿意教导我们手艺。在这乱星海,能让人偷师不赶走,都算得上是『好人』了。更不用说……您是实实在在地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再说……我们这两个炼气期,在您这位筑基期手下,如果真有什么不轨企图,之前……我们早就反抗不了了。”
    夏至静静看著她,目光略有鬆动,接著追问:“既然信我,为何还要提『侍妾』之事?我既已让你们学艺,安心做学徒便是,何必求这个名分?”
    妍丽没有退缩,迎著那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一是我们想回报您。这份恩情太重,光做工,还不清。”
    “二是因为……我们也想更进一步。掌柜,我们懂规矩——很多核心的技艺,终究还是只能教给『自己人』的。学徒和员工可以换一批,但侍妾……是自己人。”
    她说完,就静静地站著,等待命运的裁决。
    夏至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妍丽,落在她身后一直安静聆听的元瑶身上,又收回来。
    “你就没问过元瑶?”他语气平淡,“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你们两人的?”
    妍丽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师妹……也是一样的想法。”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她比我婉转,喜欢……试探。而我觉得,掌柜您这样的人,就算是明著说,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夏至看著她,眼中终於浮现出一丝欣赏的神色。
    “你这话,”他缓缓道,“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妍丽微微一僵,却听夏至继续道:“但你直觉……的確很准。”
    妍丽眼眶微热,却死死忍著,只是垂下眼瞼,深深行了一礼。
    夏至不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元瑶。
    “元瑶,你呢?方才你师姐所言,说得可都作数?”
    元瑶上前一步,与妍丽並肩而立。她抬起头,眸光清亮,回復道:“回掌柜……不,回主人。师姐所言,便是元瑶所想。”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师姐若有言语不周之处,还请主人莫要怪罪。她只是……比元瑶更勇敢一些。”
    夏至看著这一刚一柔、一烈一韧的两人,良久不语。
    月上中天,晚风渐凉。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此前未有的温度:“既如此,便以三十年为期,或是你们到达筑基期。届时,若你们仍愿……侍妾之事,自当顺从你们心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二人:“至於更以后的事……路要一步一步走,话不可说得太满。但至少——今日起,你们可以唤我一声『公子』,而非『掌柜』了。”
    妍丽和元瑶对视一眼,齐齐跪伏於地,额头触及微凉的石板,声音哽咽却清晰:“是,公子。”
    夏至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二人扶起。
    “去吧。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开始,你们要学的东西,会比从前多得多。”
    二女再行一礼,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妍丽忽然回头,声音轻轻传来:“公子……谢谢您。”
    不等夏至回应,她拉著元瑶,快步消失在院门之后。
    夏至负手而立,望著二人离去的方向,又抬头望向渐沉的夜色,眼中那一丝波澜,最终归於平静。
    良久,他转身走向屋內,只余晚风拂过八卦药园,灵植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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