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绕著金光,白子敬离开了谢倾的手掌,在落到地上之时,已长成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模样。
    他长著一张白净的短圆脸,两道短粗的眉毛透出些倔强来,一双眼睛不大,却很亮。
    愿力在他身上凝成一袭白袍,好似个年幼的,没有鬍鬚的郎中。
    白子敬喜不自胜,落地便对谢倾深深揖拜,感激道:
    “数十载蹉跎,今日终能彻底化形。
    谢道友提携之恩,子敬没齿难忘。”
    谢倾笑著打量一番这小白仙,道:
    “我只是请你来帮忙。
    这是你自己赚来的功德。”
    白子敬有些不好意思,又將地上的王长顺扶起来,道:
    “这些虚礼就免了。
    现在那些疫毒对我无足轻重,剩下的孩子,我都能治!”
    这句话无疑给眾人吃下了定心丸。
    王长顺心里的石头落地,一时竟难以忍住眼泪,连忙抹了一把脸,激动道:
    “白仙,我儿子……”
    白子敬俯身,拿起刚刚那根棘刺,放在手中一捻,棘刺便成了一根银亮的牛毛针,快而准地刺入了王长顺儿子的脖颈硬结中。
    没多久,硬结中溢出的墨绿色疫气不出便被白子敬收入腹中。
    白子敬面色沉稳,立刻手持银针转向下一个孩子。
    如今,一个孩子体內的疫气对他来说已经並不多。
    他的速度提高了不止一倍。
    一个又一个,在剩下的父母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几炷香后,其他的孩子也全部被救治完毕。
    容纳了这些疫气,白子敬一身修为有九成都在体內镇压疫毒,此后慢慢化解就是。
    他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来。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啜泣,打破了凝滯的安静。
    白子敬嚇了一跳,还以为他漏了谁,抬头去看,却发现是王长顺的妻子,发出劫后余生的抽泣。
    她带了头,又有几个妇人们不自觉哭了起来,哭声转眼连成一片。
    男人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自己的儿女心肝受此大难,豁然转危为安,任谁也不能心绪平静。
    他们不由得將白子敬围起来,对他千恩万谢,甚至將自己身上带的银两、配饰一股脑往他怀里塞,生怕他不接受。
    “白仙,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请您赏光来我家里吃饭吧,酒肉管够!”
    “白仙,今后我们能来找您看病不?”
    还有的甚至上手摸起他来,好沾一沾医仙的灵气,求个健康的好兆头。
    將这没见过太大场面的刺蝟嚇得手足无措,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求助似的踮起脚找谢倾:
    “谢、谢道友?救我……”
    谢倾只是笑著看向他,並不施以援手。
    这可不需要救。
    摸一摸又不会少一块肉。
    而且,这是一个仙家一生中值得记忆的时刻。
    不知何时,陆常宽也到了医馆门口,肩上站著乌鸦乐九,同样笑著看向里面的白子敬。
    谢倾走上前去,陆常宽先行一礼,开口道:
    “多亏了谢道友,子敬才有这样的机缘。
    今后若有所需,我三兄弟但凭驱使,绝无二话。”
    谢倾回答:
    “就算我不来请子敬,鼠疫散播开来,他身为医者,想必也坐不住的。
    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天数。
    那鼠王若知道他的疫毒被城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白仙所解,合该死不瞑目。”
    又看了一眼被人群围在其中的白子敬,谢倾道:
    “我如今是小旗,管辖城西,鼠妖又刚刚被剿灭,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你们三兄弟若愿意,不如迁到城西来。
    以子敬的医术与医德,即使不刻意传香布信,香火愿力也会如细水长流,源源不绝,今后修行大有希望。
    你们身为他的大哥、三弟,同样是有本事的。
    別说我自卖自夸,城西想来会是你们大有作为的地方。”
    陆常宽惊喜道:
    “谢道友赏识,我们三个哪有不乐意的呢。
    过去碍於鼠妖盘踞,我们不敢到此,如今我们当然要赶紧逃离秦少衡的地盘,来投奔谢道友了。
    我们虽不到九品,本领有限,但也愿为谢道友的事业尽绵薄之力。”
    乐九也挥著翅膀开心道:
    “要是搬到城西,就不用担心遭秦少衡了!”
    他们对玄刀卫没有好感。
    但若是谢倾是小旗,那自然另当別论。
    不过旋即,陆常宽又有些担忧:
    “谢道友,你一上任便启用我们三个妖族,会不会在玄刀卫中遭受非议?”
    谢倾笑道:
    “这不用担心。
    我这样做,当然是不怕的。
    就算是玄刀卫的总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纪总旗都用狐妖当小旗了,还差三个其他妖吗?
    更何况陆常宽他们可比鼠妖之流良善多了。
    屋中,姚老郎中摆出老资歷,终於把白子敬从人群中捞了出来,走到谢倾身旁。
    这一老一少两个同行站在一起,竟然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姚老郎中眼睛发亮,对谢倾诚恳道:
    “谢小旗,白仙能医常人所不能,又善於辨识药性,令我佩服得紧。
    我今后想延请白仙在我这医馆內坐诊,同时愿供奉白仙,不知可否?”
    谢倾是城西妖事的主管,这是来向他徵求许可来了。
    谢倾问白子敬:
    “你愿意吗?”
    白子敬像小鸡啄米般点头:
    “看的病人越多,医术才能越高明。
    而且姚郎中在治疗湿热上颇有心得,我与他切磋互鉴,对彼此都大有裨益。
    不然天天坐在家里,那我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谢倾道:
    “好。
    姚老郎中,从今往后,白仙可於你家医馆坐诊。
    但白仙不是独属於你家的郎中。
    若有其他医馆想请他过去坐诊指导,你当有分寸。”
    姚老郎中喜道:
    “自然。
    老朽活了一把年纪,这道理还是懂得的。”
    这次白仙在自家医馆救了这么多孩童,这是莫大的善缘,当然要好好珍惜。
    最紧急的问题解决,但被救治的孩童还需进一步疗养,少不了依每个人的情况开方配药。
    再加上后续的防治、巩固,需要白子敬、姚郎中还有其他城西郎中奔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一老一少又回到医馆,继续马不停蹄地为孩童诊治、叮嘱。
    忙而有序,各司其职。
    天色渐晚,昏迷的儿童渐次醒来,父母柔声地与他们说话安慰。
    医馆中飘出悠悠的药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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