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釗对纪总旗诚恳道:
    “总旗,鼠妖与恶鬼自行勾连,秦少衡之指控,纯属诬陷,子虚乌有!”
    纪总旗道:
    “你与鼠妖之间,没什么瓜葛?”
    阎釗斩钉截铁:
    “绝无干係。”
    纪总旗隨手取出一个本子来,丟到他脚下,道:
    “看看。”
    阎釗拾起这本子翻开一看,冷汗顿时浸透后背。
    这里面写的,赫然是数月以来,自己与鼠妖往来的记录。
    连哪一天,哪一刻,收了多少好处都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向纪总旗,只见对方毫无表情,只是居高临下注视著自己。
    阎釗惊恐地跪下道:
    “属下、属下知错……”
    纪总旗道:
    “在城西十四套宅院,八房美妾,靠你小旗的薪俸,一辈子也別想。那些鼠妖把你这只老鼠养得很好啊。”
    阎釗不敢反驳,只是五体投地道:
    “属下一时糊涂,受了那些鼠妖蛊惑……”
    纪总旗嗤道:
    “好个一时糊涂。
    我来到这顺乐县才多久,你在这里当小旗的时间比我当总旗的时间长多了。
    那些鼠妖,是我来了以后才生出来的?
    还是你以为我眼瞎耳聋,在我手底下才好捞油水?”
    不止阎釗,牛小旗和邓小旗也都万分惊讶,眼神不自觉钉在那本子上。
    想必这是阎釗包庇鼠妖、收受贿赂的证据,而且確凿无误。
    否则阎釗不可能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全然想不到纪总旗手中竟掌握著这样的东西。
    若无错,官位稳如泰山。
    若有错,风一吹就倒了。
    牛小旗和邓小旗心中骇然,惴惴不安地眼观鼻鼻观心,再也没了一开始的从容悠閒。
    总旗手中掌握了阎釗的证据,未必就没有他们的。
    毕竟他们平日里做的都是差不多的事情,只是没有阎釗那么张扬放肆而已。
    总旗是在杀鸡儆猴,阎釗不幸成了那只鸡。
    没想到这个纪鸿,平日里一声不吭,背地里倒是一点儿没歇著。
    谁在替他做事搜集证据?
    是不是秦少衡?
    嘶,很有可能!
    那秦少衡前一句话刚弹劾阎釗,纪鸿后一手就扔出了证据。
    这不是串通好的是什么?
    牛小旗和邓小旗忌惮地看向秦少衡。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还以为你和纪鸿尿不到一个壶里,没想到早就搅合到一起了!
    但是二人目光交匯时,牛小旗和邓小旗又不由得怀疑起对方来。
    虽说他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也不能排除对方主动“戴罪立功”,爭取减罪的可能。
    他们二人的眼神不著痕跡地划过,心中对彼此更加提防。
    秦少衡的震惊並不比他们两个少。
    原来纪鸿早就准备收拾阎釗了么?
    看来自己是恰逢其会。
    他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究竟是谁在为纪鸿做事?
    玄刀卫就这么大,是牛,还是邓?
    总不会是纪鸿隱秘地收服了某些校尉,越过了小旗这一层吧……
    秦少衡虽不担心有什么违法乱纪之事被查到,但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却让他如芒在背。
    他的眼神在牛小旗和邓小旗之间来回逡巡,又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手下有没有“叛徒”或者“细作”来。
    一时间,剩下的三个小旗互相猜疑、人人自危。
    谢倾不由得感嘆起这位纪总旗的手段。
    无声无息间,便捏住了阎釗的七寸,又顺便將剩下的三个小旗进一步打散。
    若不是场合不对,谢倾都想为这位长官鼓掌了。
    纪总旗宣判道:
    “阎釗,欺上瞒下、瀆职背誓、藏污纳垢,撤去一切职务,查抄所有贪贿所得,打入玄刀卫大牢,听候发落!”
    阎釗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面色瞬间苍白,喊道:
    “总旗,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玄刀卫流过血、立过功啊!”
    纪总旗漠然地看著他:
    “功过相抵的那一套,我不认。”
    有力士上前来欲將阎釗拿住,反被他一把挣开,怒喝道:
    “你们敢!”
    作为凡人的力士,哪里比得过九品的体修,直接被震退好几步。
    纪总旗又波澜不惊地摸出几枚瓜子,一抖手腕弹出。
    瓜子直接打在阎釗的几处窍穴上,將他刚刚鼓盪而起的气血直接打泄,浑身酸软地倒下,被新的力士捆起来,塞住嘴巴,拧了下去。
    刚刚还有权有钱的小旗转瞬成了阶下囚。
    眾人噤若寒蝉。
    而阎釗的手下更是如丧家之犬,惶惶难安。
    其中不少都是跟著阎釗吃过肉喝过汤的,不知纪总旗会如何处置他们。
    纪总旗道:
    “鼠妖丁七,伙同恶鬼残害无辜性命,直接处死。
    剩余玄刀卫中人,过去若有类似阎釗作为者,若是自己交代,所收財货充公,可减轻处罚。
    否则,阎釗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鑑。”
    说完,他自顾自起身,像个寻常老者般嗑著瓜子离去,只留下一路瓜子皮。
    丁七在听见纪总旗宣判的一刻已经晕死过去。
    秦少衡深吸一口气,带著手下亦离开。
    ·
    料理了一番首尾,已经是下午。
    谢倾敲响了秦少衡的公寮,走入后笑道:
    “恭喜小旗,今日大获全胜。”
    秦少衡虽然心情有些复杂,但整体还是志得意满的,哈哈道:
    “谢倾啊谢倾,你可真是我的福將。”
    说完自桌下取出两个白瓷瓶,推给他。
    谢倾打开一看,是两枚凝真丹,挑眉道:
    “这是阎釗答应的剩下两枚?
    没想到小旗已经拿到手了。”
    秦少衡道:
    “没人能赖掉我秦少衡的帐,別说进了大牢,就是死了也不行。”
    谢倾將瓷瓶收入怀中,笑道:
    “多谢小旗。”
    秦少衡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问谢倾:
    “按你看,纪总旗接下来可有什么计划?”
    谢倾刚刚加入他麾下,不太可能是纪鸿那边的人,此时成了他明显的优点。
    所以秦少衡还是决定与谢倾探討一番。
    谢倾想了想,回答:
    “既然收拾了阎釗,城西的鼠妖没了庇护,我看纪总旗也不会让他们逍遥太久。
    或许下一步,纪总旗就会令整个玄刀卫前往城西剿鼠。当然也包括牛小旗和邓小旗那边。
    阎、邓、牛三人本是一丘之貉,手上都不乾净。
    纪总旗暂时没有动后两者,一是以儆效尤,避免一锅端之后,手下一时无人可用,二也是让他们更卖力地对付城西鼠妖。
    接下来,城西就是一座尚未开掘的富矿,遍地都是功劳。
    小旗早作打算,不会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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