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耶律德光还站在城头上。
    他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鬍子上结了一层霜。身边的亲兵换了三拨,他一步都没挪。
    城外的大营炊烟升起来了。
    武松的兵在埋锅造饭。那股饭香味顺著风飘过来,飘进云州城里。城头上的守军咽了咽口水,没人敢吭声。
    "將军,您该歇歇了。"亲兵小心翼翼地说。
    耶律德光没吭声。
    他在等。等幽州的消息。
    三天前他就派人去求援了。快马加鞭,一天一夜能到幽州。算算时间,援兵该动身了。
    只要援兵一到,里应外合,武松这点人……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上城头。
    耶律德光猛地转过头:"幽州来消息了?"
    斥候脸色煞白:"將军,城……城外……"
    耶律德光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垛口边,往下一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城外,武松的大军已经动了。
    一万多人分成四路,正在往云州城的四个方向移动。东边一路,西边一路,南边一路,北边也有一路。
    四面合围。
    铁桶阵。
    "他要困死我们。"耶律德光的声音发乾。
    城头上的守军都看到了。有人开始发抖。
    "將军,怎么办?"
    耶律德光没回答。他死死盯著城外那面绣著"武"字的大旗。
    旗下站著一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耶律德光知道那是谁。
    武松。
    那个从梁山出来的魔头。那个灭了方腊、败了金国、一路打过来连下三城的男人。
    "传令。"耶律德光的声音很平静,"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是!"
    "粮草再清点一遍。"
    "是!"
    "告诉城里的百姓,谁敢私通敌军,灭族。"
    亲兵领命去了。
    耶律德光一个人站在城头上,看著城外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云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
    城外,武松大营。
    "陛下,四面都围上了。"林冲抱拳稟报,"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武松点点头:"好。"
    杨志在旁边问:"围多久?"
    "不急。"武松看著云州城的方向,"他有五千人,粮草够吃三个月。咱们耗得起,他也耗得起。急的不是我们。"
    "那陛下的意思是……"
    "等。"武松说,"等他们自己乱。"
    林冲明白了:"攻心。"
    "嗯。"武松转过身,"耶律德光是个硬骨头,正面攻城,咱们能打下来,但要死不少人。不值当。"
    杨志点头:"围而不打,確实是上策。"
    "林冲,你带人每天绕城三圈,让城里的人看看咱们有多少兵。杨志,你安排人在城外喊话。"
    "喊什么?"
    "就喊……"武松想了想,"投降不杀,分田分粮。大武军不杀俘虏,不抢百姓。愿意开城的,既往不咎。"
    "是。"
    "还有。"武松补了一句,"喊的时候声音大点。让城里每个人都听见。"
    林冲和杨志领命去了。
    武松一个人站在帐外,看著云州城。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城墙上,灰濛濛的。
    八天。
    他给自己定的期限是十天。已经过了两天。还剩八天。
    八天之內,云州必须拿下。
    ……
    云州城內。
    "投降不杀!分田分粮!"
    城外的喊声一波接一波地传进来。
    守城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
    "大武军不杀俘虏!不抢百姓!"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池。
    云州城里住著三万多人。大部分是汉人。金国占了这地方几十年,汉人一直被压著。税重,徭役重,稍有不满就是一顿鞭子。
    "愿意开城的,既往不咎!"
    一个年轻士兵小声嘀咕:"大武军真的不杀俘虏?"
    旁边的老兵瞪了他一眼:"闭嘴!让將军听见,你脑袋搬家!"
    年轻士兵不说话了,但眼神还是往城外瞟。
    城下的街道上,百姓们也听见了喊声。
    "听见没有?投降不杀……"
    "嘘!小声点!"
    "怕什么?金狗都快完了。易州、蔚州、灵丘、广灵……全投降了。就剩咱们云州了。"
    "那周边那些小城呢?"
    "昨天就听说了,全没了。林冲那个杀神带著骑兵扫了一圈,一天就扫乾净了。"
    "这么快?"
    "可不是。听说大武军给投降的分粮,一家能分好几斗。"
    "真的假的?"
    "易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还能有假?我表哥在易州,前两天托人带信过来,说大武军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
    "那咱们……"
    "嘘!"
    有人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武松这个人,当年在梁山的时候就仁义。不滥杀,不扰民。后来打方腊,打金国,打下来的地方都是一样的章法。"
    "真的?"
    "骗你干什么?你看易州,蔚州,哪个城破了之后有屠城的?没有!全是开仓放粮,善待百姓。"
    "那咱们这金兵……"
    "別说了別说了,有人来了。"
    几个金兵巡逻过来,百姓们立刻散开,各回各家。
    但那些话,已经传开了。
    ……
    刘成找到耶律德光的时候,耶律德光正在城楼里看地图。
    "將军。"刘成的脸色很难看,"城里……有人在传谣。"
    "什么谣?"
    "说大武军不杀俘虏,投降就分粮。还说……还说咱们守不住。"
    耶律德光的手顿了一下。
    "抓了几个?"
    "抓了十几个。但……"刘成咽了口唾沫,"抓不完。到处都在传。"
    耶律德光沉默了一会儿。
    "粮草还有多少?"
    "够吃三个月。"
    "士兵呢?"
    "五千人。但……"刘成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士气……不太好。"刘成低著头,"易州、蔚州都投降了,周边的小城也没了。弟兄们……有些心思。"
    耶律德光猛地一拍桌子:"心思?什么心思?想投降?"
    刘成嚇得一哆嗦:"末將不敢!末將不是那个意思!"
    耶律德光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冷笑一声:"你当然不敢。你从蔚州逃过来的,武松要是抓住你,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刘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滚。"耶律德光挥挥手,"盯紧城门。谁敢私自出城,就地正法。"
    "是……"
    刘成灰溜溜地走了。
    耶律德光一个人坐在城楼里,看著地图发呆。
    地图上,云州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的城池全都打上了红叉。
    易州,没了。
    蔚州,没了。
    灵丘、广灵、怀仁、金城……全没了。
    就剩云州一座孤城。
    他抬起头,望向北边。
    幽州在那个方向。
    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
    傍晚。
    城外的喊话停了。
    但城里的议论没停。
    耶律德光巡视城防的时候,听见士兵们在小声嘀咕。
    "……听说林冲带的那支骑兵,一天就扫了七座城……"
    "……大武军给俘虏吃饱饭,还发银子……"
    "……蔚州那边,周福带著三百人投降,现在都编进杨志麾下了,照样当兵吃粮……"
    耶律德光脚步一顿。
    士兵们立刻噤声,低著头不敢看他。
    耶律德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种话是压不住的。人心散了,靠杀是杀不回来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援兵。
    只要幽州的援兵一到,里应外合,就算打不贏武松,至少能把他拖住。拖到冬天,大雪一下,武松的补给线就会出问题。到时候……
    "报!"
    一个斥候衝上城头。
    耶律德光的心猛地提起来:"幽州来消息了?"
    斥候喘著粗气,递上一封信。
    耶律德光一把抢过来,撕开火漆。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將军?"旁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问,"幽州怎么说?"
    耶律德光没回答。
    他攥著那封信,手在发抖。
    信上写的是:
    "云州孤悬敌后,援之不及。望將军相机行事,勿以一城之失而损大局。"
    相机行事。
    勿以一城之失损大局。
    这是让他……自生自灭。
    耶律德光闭上眼睛。
    幽州不会来援兵了。
    他们被放弃了。
    "將军?"
    耶律德光睁开眼睛。他的脸色已经恢復了平静。
    "没事。"他把信揣进怀里,"幽州说……援兵三日內到。"
    亲兵鬆了口气:"那就好!將军,弟兄们听了肯定高兴!"
    耶律德光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走到城头最高的地方,看著城外武松的大营。
    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把云州城围得死死的。
    三日。
    他只能骗三日。
    三日之后,当士兵们发现援兵没来的时候……
    耶律德光攥紧了拳头。
    不管怎样,他不能投降。
    他是金国的將军。守土有责。
    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城头上。
    他抬起头,望向北边。
    幽州的方向,夜色沉沉……

章节目录

水浒:武松不招安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水浒:武松不招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