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潘惟熙第二次带著田敏,带著天雄军中的骑兵队北上了,他和那些天雄军骑兵互相都熟了。
    只是上一次来的时候天雄军的骑兵还是一人一马,现如今却是已经有一人双马了,其中不乏精锐,与老静塞军的一人五马虽然比不了,但在李继隆和田敏的训练下,却是已经颇有些恢復了五代时天雄军骑兵的几分风采。
    故而这一路上倒虽然急切,却也並没有太过的风餐露宿,基础的吃喝还是有保证的,倒是並没似他们上次去保州时那么狼狈。
    “监军请看,前边便是唐河了,此处便已是定州地界了,似是有宋军在背河列阵,是不是先派使者去通稟一声,好叫王太尉知晓咱们来了,以免闹將出什么误会来?”
    说话之人名叫季琦,家中行八,故而常唤其季八,八郎,乃是此番天雄军中,潘惟熙新收的小老弟。
    只因其父乃是保州溃卒,脖子上是有著他爹潘美的刺青的,此番给他们分了地,这季八郎因一身的骑射本领不但进了天雄军,还成为了精锐骑兵中的一员。
    此番潘惟熙领兵北上,此人又主动要求和他父亲一样,也要在脖子上刺上他们潘家的刺青(北宋统一收归枢密院刺青在两年后)。
    因此与潘惟熙本人自然也就显得更亲近了许多,整个天雄军中,似他这样的骑卒也有十几人,步卒那边更多,因此虽说名义上朝廷不许將领拥有亲兵。
    可其实对於他们这些將门中人来说,即便大家都不怎么认识,但这些人实际上就是能很自然地充任亲兵这样的角色,而这个季家八郎便是这些人中口舌最为伶俐,潘惟熙最喜欢贴身使用。
    “田公以为如何?”潘惟熙询问田敏道。
    田敏笑道:“郎君才是兵马都监,某奉太尉之命佐郎君安全,凡事自该遵从郎君的吩咐,郎君决断便是。”
    潘惟熙点了点头,当即也便不再谦虚,吩咐道:“不必通报,咱们直接亮明身份,进营,且看他王超如何应对。”
    一行三千骑卒打马进营,因为事情太过於仓促,潘惟熙作为代天子监军的兵马都监,却连黄罗伞盖也无,只有一面黄色的纛旗,还没有掛起来,一张金牌,一张圣旨而已,排场上差了许多,因此在营门口处被定州军所阻住。
    潘惟熙也不为难这些小兵,只將金牌拿出亮明身份,那守营兵卒当即抱拳道:“原来是监军当面,只是卑职身份低劣,可否请监军天使捎待,让小人进去通报?”
    潘惟熙点头。
    然后,这小兵拿著他的金牌就走了,这一走居然就是足足一个时辰也没回来,將潘惟熙和田敏的三千天雄精骑全部晾在了外边。
    正是春末夏初十分,正午时的阳光毒辣炙得人浑身难受,马嫌天热,更是无精打采,营外没有阴凉,已经有好几匹先於人受不住开始吐白沫了。
    就这么让他们干晒著,像是在晒傻子,一眾在营寨门口站岗的定州军也是尷尬不已,时不时的瞅向里面,一个个的浑身都不自在,甚至都不敢去瞅他们。
    “下马威啊……”
    潘惟熙对此有些意外,但却也並不对此如何奇怪,眼下毕竟还是宋初,五代之风气尚有流传,之前王侵入判天雄军的时候同样被人晾在大名府外晾了一下午才肯放人进去,当时的大名府,可比眼下的定州要危急得多的多。
    给监军一个下马威这种事,並不新鲜,眼下还是宋初,武人的权柄还是很大的,主帅与监军之爭往往也都摆在明面上,领兵大將对监军更是也没那么怂,这是在爭话语权呢。
    晾一晾他,也是王超这位宿將在摆谱,表明他不喜欢潘惟熙,也不希望他来的態度。
    说到底王超確实是老资歷大帅,被潘惟熙这么一个小年轻的监军,表露一点不满,桀驁,算不得什么大事,潘惟熙的声望大体上还是在大名府及附近的这一片区域够高,到了定州,自然也就没那么好使了。
    “监军,现在怎么办。”
    “田公年纪大了,让田公带著军中老卒且先去找一处阴凉地方歇息,饮些酒水。”潘惟熙吩咐道。
    “那咱们其他人呢?”季琦忍不住问:“莫不是就这么等著?”
    “无碍,等一会儿就是了。”
    眾將士无奈,只得继续乾等,潘惟熙则是一直观察著那些营寨门口站岗放哨的卫兵,见这些卫兵之中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且全都面带愧疚,尷尬之色,似是被他和王超这一对帅、监之间夹得都极其难受,不由得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阵阵马蹄之声,亦是足有千骑,各个身穿山字重鎧,隱放寒光,便连其胯下骏马,亦是神骏非凡,各带马甲,马头、马颈、马胸皆有防护,人数上虽没有他们天雄军多,却是威势赫赫,直震得大地都似是在瑟瑟发抖一般。
    为首一人,虽同样穿著山字鎧,却並未戴头盔,看著年岁上与李继隆似也相差仿佛,虽未打出旗號,但想来应该便是王超了。
    “静……塞……军?”
    田敏喃喃自语,却是著实被王超这一手给气得不轻,手上的马鞭韁绳不自觉地都给握得紧了。
    全大宋能做到人马俱鎧的就只有静塞军了,这军队乃是李继隆集合了全部將门之力所创建,自打成立,一直就是由他所亲自率领,一直到几个月前,李继隆成功起復,作为政治交易的一部分,这才放手交出了静塞军的指挥权。
    当然,因为大宋的马政衰落,再加上对李继隆的猜忌,朝廷其实已经於几年前就取消静塞军的这个番號了,但是番號虽然没了,人却还在,还有那许多老卒没散,因此这些人一出来,大家还是会想起静塞之名的。
    此番被王超领出来冲他们如此耀武扬威,分明也成了下马威的一部分,叫田敏当真是好生难受。
    他王超明明知道自己跟著来了,竟还特意让静塞军相隨来显摆威风,这是什么意思?
    进而便更是有些心疼。
    他妈的静塞军这种纯重骑兵,是用来干这个的么?
    即便是西域良驹,人马俱鎧的分量对它们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平时是不会將鎧甲都穿这么齐全的,只有在战爭最关键的时候才会使用,以作一锤定音。
    可现在这算什么?为了耀武扬威,就牺牲愈发精贵的西域良驹的马力?
    而除了田敏之外,三千天雄军骑兵中的大多数都是第一次直面静塞军这种劲旅,一时间被其威势所慑,尽皆失色,马嘶人惧,潘惟熙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望著远来的王超,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哈哈哈,可是潘门的五小郎君当面么?恕罪恕罪,刚刚本帅去唐河边上巡视阵型,以至於走得远了一些,劳五郎君久候了,哈哈哈,来,请进,请进,本帅带郎君参阅军阵。”
    一口一个五郎君,仿佛將他当成了自家晚辈一般,绝口不提他的兵马都监的身份。
    潘惟熙则却也好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笑著道:“不碍的,不碍的,战事危急,太尉身担一军之重,事务繁忙么,理解,都理解,那就劳烦太尉,亲自带咱家在军营之中转转,看看我大宋军阵,也给咱讲一讲目前的两军战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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