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门前的石坪上,原本喧囂的贪婪与爭论,在沈青山现身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掐断了喉咙。
    沈青山负手而立,一身暗金色的长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他並没有刻意鼓动真气,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如同山岳倾颓般的压迫感,却让在场的千余名武林人士感到呼吸一滯。那是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宗师威压,厚重得让人想要跪伏。
    人群中,一个二流门派的弟子经受不住这种窒息的沉默,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这就是沈青山……这等气象,怕是已经摸到大宗师的门槛了吧?”
    然而,他这句话还未完全落下,空气中便传来一声刺耳的锐鸣。
    “嗤——!”
    一道寒芒闪过,快得连残影都捕捉不到。那名弟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处绽放出一朵悽厉的血花。一支精钢打造的毒鏢深深没入他的脖颈,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带出数米远,死死钉在了一旁的石柱上,双腿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出手的是沈青山身后的一名黑甲死士,其动作冰冷干练,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刚才还在叫囂著要“瓜分真令”的江湖豪杰们,此时无一不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青山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寒山寺前显得格外刺耳。他缓缓走下台阶,目光掠过沈行舟,看向那些战战兢兢的所谓“群雄”,眼神中透著一股病態的傲慢。
    “行舟,你说这些旧事,其实很无趣。”沈青山的声音温润,却透著彻骨的寒凉,“这世间从来是强者为尊,歷史也向来由强者来书写。只要今日我將这真令收回,待我参透长生,即便我真的杀了义父、谋了嫡兄、灭了丁家,谁又敢在史册上记下半个『错』字?”
    他停下脚步,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极度漠然:“在场的诸位,也不必用那种眼神看著我。既然你们为了贪慾而来,那便要有成为养料的觉悟。在我眼里,你们今日都將化作长生的养料,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些秘密。”
    “沈青山!你这灭绝人性的畜生!”
    一声充满了血泪的暴喝震彻石坪。丁不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对於他来说,眼前的男人是三十年前亲手覆灭丁家满门的元凶,是一百三十口族人冤魂的债主!
    “三十年了……丁家老小在黄泉之下,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丁不换怒极反笑,他猛地將手中的漆黑竹杖重重一顿,“嘭”的一声,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他那条本就残缺的腿在这一刻仿佛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整个人拔地而起,飞身冲向半空。
    “拿命来!”
    丁不换悬在空中,竹杖挥舞间带起一股极其狂暴的劲风。那是丁家不传之秘——“破云杖法”,每一招都抱著必死之心,每一杖都重逾千钧。
    然而,面对丁不换这拼命的一击,沈青山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一只手依旧悠閒地背在身后,仅伸出左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身形微侧,竟显得游刃有余。
    接下来的场面,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了彻骨的绝望。丁不换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杖影,落在沈青山面前却像是落入了粘稠的泥潭。沈青山仅仅凭著一只左手,像溜猴一样地戏耍著丁不换。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
    丁不换已经在空中变换了无数方位,真气损耗剧烈,却连沈青山的衣角都无法伤及分毫。沈青山甚至还有閒暇评价道:“丁老鬼,三十年了,你的恨意倒是长了不少,可惜这武功……还是这点微末道行。”
    沈行舟站在台上,紫眸中掠过一抹焦急。他看出了沈青山的深不可测,更看出了丁不换已经强弩之末。
    “丁老,快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沈行舟厉声喝道,拔剑欲冲。
    沈青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想退?既然你这么急著去见丁家的先人,我便成全你。”
    只见沈青山左手猛然攥紧成拳,一股金红色的罡气在拳锋瞬间凝聚。
    “崩!”
    那是足以撼动山岳的一拳,足有万斤之力,空气在这一拳下发出了悽厉的音爆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丁不换的胸口。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丁不换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被砸飞出去,带起一串悽厉的血雾。他重重地撞向石坪边缘的那面巨大报时鼓,“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直接砸进了鼓腔之中,巨大的鼓面瞬间崩裂,木屑纷飞。
    “丁老!”燕红袖惊呼一声,身形如红蝶般掠出,抢在死士补刀前护住了大鼓。
    她费力地將丁不换从破碎的残鼓中扶出。丁不换面金如纸,胸口深深塌陷下去一个拳印,大口大口的暗红色鲜血从他嘴里涌出。他本就断了腿站立不稳,如今更是浑身骨骼碎了大半,即便靠著燕红袖的搀扶,也根本站不住了。
    “咳……咳咳……”丁不换又是几口鲜血喷出,眼神涣散,却依然死死盯著沈青山的背影。
    沈行舟目睹此景,胸中的怒火终於彻底衝破了闸门。
    “沈青山——!”
    沈行舟发出一声震动九天的怒吼,惊蝉剑轰然出鞘。紫红色的剑芒在瞬间横扫百丈,那一抹剑气中蕴含著毁天灭地的枯荣真意。
    他持剑冲向沈青山,速度快得几乎要在空气中摩擦出火花。然而,就在他即將接近沈青山的剎那,一直待命的数十名黑甲死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竟然悍不畏死地一拥而上。
    长戟交错,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墙,將沈行舟重重围困。沈行舟的剑光不断闪烁,每一次挥动都有黑色的鲜血飞溅,但他每击杀一人,后面便有更多面无表情的死士填补上来。
    沈青山看著被死士围困的沈行舟,眼中毫无怜悯,只有一种俯瞰螻蚁的戏謔。
    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如羽,一跃而起。
    在那千余名武林人士惊骇的目光中,沈青山掠过半空,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寒山寺主殿最高的燕尾脊上。
    山风吹动他的长袍,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他仿佛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神。
    “行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愤怒是最无用的东西。”沈青山站在屋脊顶端,俯瞰著整个武林,声音如滚雷般盘旋,“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將见证真正的力量!”
    ……
    沈行舟在死士阵中如疯狂的孤狼,惊蝉剑每一次震颤,都带走一串性命。然而沈青山带来的黑甲死士绝非庸手,他们似乎服用过某种激发潜力的禁药,不仅力大无穷,更是感受不到痛楚。即便被沈行舟斩断了手臂,那些死士竟然还试图用牙齿去撕咬沈行舟的腿部。
    “去死!”沈行舟怒吼一声,长剑一旋,周围数名死士被拦腰斩断。
    此时,谢流云也早已不再悠閒。他那一柄被布条包裹的长刀终於露出了真容,刀身漆黑如墨,名唤“乌啼”。谢流云一边挥刀劈开涌向苏锦瑟的死士,一边对著屋顶大骂:“沈青山!你这种背信弃义的杂碎,也配谈力量?我定会让你在江南无立足之地!”
    沈青山站在高处,发出一声轻蔑的长笑:“谢家小子,你活不过今日,你谢家也会在江南除名。既然这寒山寺前染了血,那便染个痛快!”
    苏锦瑟此时正满头大汗地给丁不换扎针止血。她看著丁不换那塌陷的胸口,心如刀割。“丁老,你別说话,提气护住心脉!”
    丁不换惨然一笑,推开了苏锦瑟的手:“丫头……別……別费真气了。沈青山那一拳……带了长生真气里的『枯』意,老夫的生机已绝……快,让少主走……带少主走……”
    “不!我们一起走!”苏锦瑟倔强地喊著,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丁不换的衣襟上。
    而在屋脊之上,沈青山已经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他掌心凝聚。那是他潜伏沈家三十年,將沈家功法与夺自丁家的残卷融合后自创的杀招。
    “行舟,看好了。这才是沈家真正的力量,你父亲那样的懦夫,一辈子也领悟不到的力量!”
    沈青山猛然挥袖,一股肉眼可见的空气波动向四周盪开,下方的黑甲死士仿佛受到了某种加持,攻势愈发癲狂。
    沈行舟再次震开身边的三名死士,他浑身已被鲜血染红,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大伯,手中的惊蝉剑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你杀了我的父亲,灭了丁家,今日又重伤丁老。”沈行舟的声音变得极度压抑,却透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沈青山,今日这寒山寺,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行舟身形再次拔高,这一次,他不再理会周围的死士,而是將全身所有的紫气匯聚於剑尖,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直刺燕尾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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