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
    两仪殿。
    李世民满眼诧异:“竇卿何故要辞司农卿?”
    竇静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酇国公竇奉节在宅院中辟了一亩生地,刈麦之后臣去看了一眼,亩產约合二石五斗,乾重。”
    李世民霍然起身。
    他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帝王,对粮產之类的数据心头有底,小麦能產二石都得是肥田、熟田。
    所以,竇奉节的高產,意义非凡。
    李世民笑骂一句:“竖子!心眼竟那么小么?”
    他明白,竇奉节对竇静兄弟不为韦师实诬告竇轨一案出声的事,心中记恨著呢。
    所以,只要竇静还在司农卿位上,竇奉节这法子就不会教授司农寺,可能会教授工部屯田司。
    偏偏竇静对屯田格外上心,寧愿辞了司农卿,也不想这方法先行落入工部。
    这就难办了,两头都是倔强的人,指望谁低头都不现实。
    “朕再想想……”
    李世民不想让竇静离开司农卿这位置,却也无法强迫竇奉节交出法子。
    毕竟,因为永嘉长公主而刁难竇奉节的事,这瓜怂还记著呢。
    別的不说,息斯敏寧可给李泰也不给李世民,就是竇奉节倔强的態度。
    相对竇奉节在番邦上的谋划,李世民其实更重视他在耕种上的能力。
    毕竟,现在是农耕社会,粮食大於一切,饿肚子的庶人是真敢抡著镰刀造反的。
    要不把竇奉节徙入司农寺?
    不妥,竇奉节围绕吐谷浑布的那个局,就是李世民看了都击节称赏。
    大莫门城、树敦城、牛心堆、党项七姓、雪山党项仿佛一道道无形的铁链,牢牢缚住吐谷浑的活动空间。
    更离谱的是,据说慕容伏允的总角之交、黑党项敦善王,也准备遣使者入朝请求內附了。
    大唐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以公允的方式,用小麦交换牛马、杂畜。
    为什么之前就没人想到,以这种方式策反吐谷浑的盟友、附庸呢?
    “为什么不能加竇奉节检校京苑总监副监?”
    吏部侍郎阴弘智不咸不淡地开口。
    竇奉节都摄从七品下典客令了,检校一个从六品下司农寺京苑总监副监怎么了?
    看竇奉节那架式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加他一个兼职又不是不行。
    阴弘智对李世民这个仇家之后兼姐夫,態度多少有些不恭敬。
    他阿耶阴世师杀了李世民的弟弟李智云,李渊又杀了他阿耶,李世民还纳了他姐姐为侧室。
    这一家子的关係,乱到头痛。
    阴弘智觉得自己是皇帝的小舅子,权势也应该能比擬司空长孙无忌,既想升官,又放不下杀父之仇,彆扭得要死。
    不过,阴弘智在銓选方面,確实远胜前任小天官杨师道。
    “朕竟一时钻牛角尖了,卿这小天官用人果然不拘一格。”
    李世民大悦。
    有这检校京苑总监副监的官职在身,竇奉节不好意思再掖著耕种的技艺了吧?
    如此,竇静也不用辞司农卿,顶多別去京苑总监惹竇奉节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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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下省传制再临鸿臚寺,授竇奉节六品的官服,以及新的告身时,眼里都忍不住露出羡慕。
    一个被打压到从九品卑官起步的国公,半年內扶摇直上,连连越品授官。
    关键这授官还让人没脾气,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业绩铺垫。
    “恭喜副监,牛心堆方向又传来捷报,鄯州刺史久且洛生率府兵增援西平郡王、甘豆可汗,大败吐谷浑名王梁屈葱,斩首过三千。”
    传制露出真挚的笑容。
    斩首,其实早就改割左耳了。
    斩首三千,杀敌数目可能在一万。
    这消息,对牛心堆来说,比百年老参都来得滋补。
    竇奉节笑笑,一块品相一般的蓝田玉蝉塞进了传制手心。
    “恭喜上官!锥处囊中,脱颖而出!”
    母占成率程处默、北门双等僚属道贺。
    “嘖,一不小心你就追上了本官。”
    鸿臚丞赵德楷的语气有点酸。
    长孙涣看向竇奉节的神色很复杂。
    出身都不差,还多年同窗,长孙涣怎么不知道这瓜怂会农艺?
    偶尔下自家的永业田干活肯定不算,皇帝还亲籍田呢,难道皇帝也通农艺?
    这瓜怂,打破了枷锁,以后再无人能阻他的前程了。
    竇奉节一声轻嘆:“你们是不知道,本官不愿意去司农寺,工部屯田司不好么?”
    程处默怪叫一声:“上官这话,听得人拳头痒痒!”
    鸿臚寺內一片鬨笑。
    虽然是老实话,竇奉节说出来却有显摆之嫌。
    新官上任,司农寺那里,竇奉节还是要捏著鼻子走一走的。
    司农少卿武士棱出面对接,並告诉竇奉节,只要他能让小麦亩產提升一斗,永远不用参见司农卿竇静。
    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京苑总监李纬保持著和蔼的笑容,一部好看的鬍鬚打理得格外柔顺。
    “京苑总监、京苑四面监的官吏,过来参见检校京苑总监副监!”
    “竇副监有真本事在身的,堂尊才特意求来京苑总监,大家好生求教!”
    李纬这话倒不是在架秧子,他清楚竇奉节精细侍候出来的產量。
    这法子放出来,哪怕是侍弄庄稼粗放一些,也必然让粮食產量大增。
    “首先,土要深耕,从四寸五分掘至六寸;”
    “其次,粪便要渥堆发酵,一两个月后才能施入田中当肥料。”
    竇奉节提出的两个要求,让京苑总监与京苑四面监的官员挠头。
    “副监,现在的犁只能开垦四寸五分。”
    竇奉节甩出了曲辕犁的构造图。
    曲辕犁可以自由转向的犁盘、可以调节犁鏵高度的犁评、轻巧的犁身,瞬间让这些懂行的农官讚不绝口。
    至於深耕那么一点,会不会让小麦长得更好,竇奉节试种的那一亩是个很好的示范。
    当然,过犹不及,挖个三尺深的土就纯粹是在害人了。
    李纬拍板:“来人,立刻把这图纸送给將作监,让他们试製……百架出来!”
    这活儿,工部也不是不能承担,但將作监跟竇奉节的关係更好,精明的李纬自然会照顾竇奉节的情绪。
    “粪便为什么要渥堆发酵?”
    “可以这么理解,新鲜的粪便火气大,容易烧作物的根须,风吹日晒雨淋之后,火气尽去后能更好地滋养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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