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伏俟城。
    步萨钵可汗看著满目疮痍的王宫,自嘲地笑了笑。
    王座上镶的几颗绿松石都被撬走了,只留下歪歪斜斜的洞穴,仿佛在无声地取笑。
    除了值钱的东西之外,王宫的整体框架还完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侍卫掸去王座上的杂物与灰尘,慕容伏允若无其事地坐下。
    习惯了,当年隋军过境,比这还颳得狠。
    丞相天柱王声音低沉:“据悉,张掖水的祁连守军,洛阳公与大寧王暗暗令他们配合唐军。”
    “唐军將领是兵部尚书侯君集,止小儿夜啼的凶人,掳走了大寧王父子。”
    “大唐按照隋朝时的封號,册封大寧王为西平郡王、趉胡吕乌甘豆可汗,定都牛心堆。”
    牛心堆是战略要地,可以轻鬆掐断吐谷浑西海北面的通道,更是吐谷浑入侵鄯州的必经之路。
    这一手狠棋,让吐谷浑如坐针毡,想无视都不行。
    名王梁屈葱眼里流露出狠厉:“是谁出的这恶毒主意?安排人去刺杀了!”
    天柱王平静地回答:“鸿臚寺典客署的小官竇奉节,册封慕容孝雋、洛阳公也是他的主意。”
    “据说,此人箭术有成为射鵰手的潜质,刚刚才长安城躲过一场刺杀,並实现了漂亮的反击。”
    王宫內沉默了。
    用箭高手最难刺杀,他们实在是太敏感了。
    高昌王慕容孝雋自立於大莫门城,號乞达可汗,自称是嵬王慕容訶遗腹子,差点把慕容伏允气笑了。
    慕容孝雋出生的时间,可比慕容訶死的时间晚了许多年!
    这一点,作为慕容訶兄长的慕容伏允比任何人都清楚。
    洛阳公车焜叱丁再占据树敦城,还有大唐鄯州军遥相呼应,吐谷浑的海东这一块算是丟了。
    更恼火的是,慕容孝雋与车焜叱丁两个货色,就把外援党项拓跋氏隔绝开了。
    吐谷浑丟了臂助,也丟了迴旋的余地。
    “可汗,梁屈葱愿率二万步骑,夺回牛心堆!”
    梁屈葱厉声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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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心堆夺不回来,吐谷浑就极其被动,大唐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儘量別伤了大寧王。”
    慕容伏允的老眼现出一丝疲惫。
    夸吕可汗是不顾亲情,步萨钵可汗则太顾亲情,父子二人各走极端。
    “可汗,尊王別析且末、鄯善二城,是否再增加一些兵马?”
    天柱王轻言细语地提醒。
    步萨钵可汗老眼闪过一丝精明:“不能再多了,否则二城养不起。”
    毕竟,相邻的于闐国都才养得起四千兵马。
    让尊王占据这两块几近飞地的城池,是不想让他遭到覆巢之危。
    就算大唐想延伸打击到且末、鄯善,那也得有几年时间。
    挥手让群臣退下,只余天柱王在前,慕容伏允身心疲惫地开口:“天柱王,吐谷浑怕是难以挽回了。”
    “天柱三部落或许该想想前程了。”
    天柱王泪流满面,抽腰刀在脸上划了个口子,鲜血直流:“可汗,天柱山只有战死的王,没有苟活的叛徒。”
    剺面是游牧民族通用的仪式,用於表达哀痛或宣誓。
    慕容伏允嘆了一声,亲手扶著天柱王,一时竟相对无言。
    明明还是自由身,却有楚囚相对的感觉。
    这一次跑跑,慕容伏允清晰地感觉到,老朋友黑党项敦善王对他的態度明显疏远。
    以后,黑党项再也不会冒险庇护他了。
    可汗老矣,尚能饭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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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心堆。
    无数俘虏在奋力夯土,修筑城墙与一道道戍堡。
    甘豆可汗慕容顺並无领军之能,只能以笨办法筑城自保。
    虽然他知道,再度投入吐谷浑怀抱,顾亲情的阿耶慕容伏允也不会杀他。
    可那种处处受制、几乎没有实权、寄人篱下的日子,他也受够了。
    “可汗,我们这一点兵马,未必经得住梁屈葱一击啊!”
    从赤海率部来投的宣王面色沉重。
    虽然他们也勉强凑了二万兵马,可跟梁屈葱那二万兵马相比,战斗力弱了一大截。
    “所以,我们需要戍堡、城墙,需要用木单弩杀伤他们。”
    慕容顺无奈地开口。
    即便是大唐的七弩,也只传了甘豆可汗木单弩一种,委实令人唏嘘。
    至於竹竿弩的製作方法,之所以不传,是因为吐谷浑不產竹子。
    拒马枪、陷马坑排开,依旧不能阻拦梁屈葱的羌兵前赴后继,弩箭、兵箭如雨,对面也在反制。
    依靠城防,甘豆可汗所部居然跟梁屈葱的精兵打得有来有回,相互损伤超过二千人,让宣王都觉得诧异。
    一支越骑从牛心堆后方杀出,漆枪如龙,杀得凶顽的羌兵气焰一滯。
    “是绥戎城的兵马,大唐並没有拋弃我们。”
    慕容顺长长地吐了口气。
    “不过是一府人马,改变不了大局啊!”
    宣王微微嘆息。
    这一府越骑固然能稍稍压一下樑屈葱的气焰,却不能让他退避。
    “咚咚”的战鼓声在牛心堆响起,“久且”二字的大旗张起,三千府兵列著枪阵,从慕容顺的侧面走出。
    羌兵骑著战马,疯狂地向枪阵撞去,用人与马的血肉之躯撞开一道口子,战马哀鸣著倒地。
    一名步兵倒下去,立刻有另外一名步兵补上,锋锐的木枪三支一组迎战一骑。
    不时有人被撞飞,袍泽立刻顶上,连畏惧的时间都没有。
    长弓从侧面张弛,兵箭如雨点般落在吐谷浑骑兵中,射落一名名骑兵。
    一架体型庞大的车弩,露出狰狞的面容,一弦七箭的配置让人心慌,粗如儿臂的主箭能轻鬆射穿一头氂牛。
    七箭下天山……下赤岭,每一支弩箭都至少夺去一名羌兵的性命,盾牌在强劲的衝击力前脆如薄纸。
    主箭呼啸著掀翻持大盾的吐谷浑兵,射在二里外的旗杆上。
    “稳住!”
    梁屈葱挥矛大喝。
    稳不住了。
    中了弩箭的旗杆呻吟了几声便轰然倒塌,隨即羌兵大乱。
    慕容顺与宣王眼里闪过一丝喜色,立刻大呼:“梁屈葱败了!”
    梁屈葱无奈地被溃兵推著向祁连方向逃去,哪怕兵马损失都达不到三成也没法。
    冷兵器时代的大忌:被斩將、被夺旗。
    射程是炮车一倍的车弩,实在是太作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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