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某处废弃村落。
    刘良借了间半塌的土屋,门板一关,一个人钻在里面。
    屋里点著油灯,烟气熏得人眼睛疼。
    他盘腿坐在一堆乾草上,面前摆著那方真玉璽和一堆零碎。
    刻刀、细沙、醋、泥浆、还有那块从涿郡带来的蓝田玉籽料。
    真玉璽就搁在膝盖旁边,隨时可以对照。
    刘良先盯著那方真东西看了四个时辰。
    看什么?看刀法。
    秦篆的转折,隶意的起收,八百年传下来,边角被磨得圆润了,但筋骨还在。
    他上辈子见过太多仿品,有的仿得极像,但一看就是“描”出来的,不是刻出来的。
    那种一笔一划照葫芦画瓢的东西,没有神。
    真东西的神,在於刻它的人没想著“篆书怎么写好看”,只想著“受命於天”这四个字要怎么压进这四寸见方的玉里。
    第一步,先磨料。
    蓝田玉比和氏璧硬一点,顏色也略有差异。
    把籽料在粗石上蹭了小半个时辰,磨掉外皮,露出內里的质地。
    顏色还是偏青,真东西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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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磨好的玉坯上涂了一层细沙调成的浆,又滴了几滴醋,放在通风处阴乾。
    能让表面起一层浅浅的沁色,盖住原本的色泽。
    等沁色的工夫,开始画样。
    用的是炭条,在素帛上画了十几遍,才把那八个字的位置、间距、笔画粗细定下来。
    真东西上的字不是完全对称的,左边密一点,右边疏一点,是当年刻玉的匠人下刀时手腕的细微偏移。
    这点偏移,就是真偽之別。
    刘良把画好的样贴在玉坯上,用针尖沿著笔画刺出轮廓。
    然后开刻。
    刻刀握在手里,刀刃贴著玉面走。
    不能急,一刀一刀剜,每次只剜下薄薄一层玉屑。
    刻深了,笔画就太显。
    刻浅了,压不住印泥。
    要跟真东西一样。
    八百年下来,印面已经被磨得略浅,但依然能清晰拓出字来。
    刻完第一个字,刘良停下来,把真玉璽拿过来对比。
    笔画粗细,对了。
    转折角度,对了。
    刀痕的深浅走势……有一刀刻得略重,走深了半分。
    刘良把那块玉坯放下,拿起真东西端详了一会儿。
    真东西上,也有这样刻重的地方。
    不是匠人失误,是当年刻到那个位置,手腕累了,稍稍沉了一下。
    很满意,继续刻。
    第二个字,第三个字……刻到第六个字时,刘良忽然想起当年教他仿製的那位老师傅说的话:“做假做到七分真,就够用了。剩下三分,留给买家自己骗自己。他要是信这是真的,你刻歪了他都觉得是古人风格。他要是不信,你刻得一模一样,他也能挑出毛病。”
    这话用在曹操身上,正合適。
    曹操见过玉璽吗?没见过。
    见过的人,也不会有几个,而且大多死了。
    活著的,都在长安,跟著董卓。
    那这方“玉璽”到了曹操手里,谁会来鑑定?谁来辨真偽?
    没人。
    曹操自己就是最大的鑑定家。
    他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他说是假的,谁说是真的都没用。
    所以这方仿品,不需要天衣无缝。
    只需要让曹操觉得“这应该是真的”即可。
    刘良刻完最后一个字,把玉坯翻过来看。
    八个字,跟真东西摆在一起,粗看一模一样。
    细看,顏色略深一点,质地略硬一点,笔画略浅一点。
    但这些都是“传世八百年”可以解释的。
    玉埋在地下,顏色会变。
    被人摸来摸去,质地会变。
    被反覆拓印,笔画会变。
    怎么解释都行。
    刘良把那方真玉璽收进怀里,贴肉放著。
    仿品用一块旧锦囊装好,塞进包袱底层。
    接下来,是怎么送到曹操手里的问题。
    直接送?
    刘良否了。
    直接送,就是告诉曹操:“我刘子善背著刘备给你送礼。你收下了,我这“吃里爬外”四个字就坐实了。曹操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犯嘀咕,这人今天能背刘备送我,明天会不会背我送別人?”
    况且,直接送的东西,不值钱。
    刘良想起关羽。
    曹操当年那么看重关二爷,为什么?
    因为关羽没直接投降。
    土山约三事,降汉不降曹,千里走单骑。
    越是不降,曹操越想降他。
    等关羽真走了,曹操还追上去送袍子。
    送上门的不值钱,请不动的才珍贵。
    玉璽也一样。
    他刘良要是捧著玉璽送到曹操帐下,曹操接过来,嘴上说“先生厚赠”,心里想的是“这人另有所图”。
    往后用起来,也就是个寻常谋士,不会真当回事。
    得让曹操自己发现。
    还得让他觉得,是老天爷赏给他的,是他曹操命该有此物。
    这才能儘早激发曹操称帝的野心。
    刘良坐在乾草堆上,望著那盏冒烟的油灯,把洛阳周边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曹操现在在洛阳城里。
    洛阳城外,西边是董卓退走的方向,东边是虎牢关,北边是黄河,南边……
    南边是轩辕关,再往南,是潁川。
    潁川是荀彧的老家,也是曹操未来的人才库。
    刘良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得找个地方埋起来。
    埋在哪?
    最好是曹操行军路上,一个他必然会经过的地方。
    还不能太显眼,太显眼了就像假的。
    要那种“若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注意”的角落。
    刘良想了想,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舆图上。
    轩辕关往南,有一条小路,通往潁川。
    路旁有座废弃的古庙,据说是战国时建的,早就塌得只剩几堵墙。
    庙后头有口枯井,井边几棵歪脖子树。
    这种地方,最適合埋东西。
    埋下去,然后呢?
    然后得让曹操知道。
    但不能直接告诉他。
    刘良想起曹操的癖好——盗墓。
    这人在兗州时就干过这勾当,设过“发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专门挖坟掘墓凑军餉。
    一座废弃古庙,一口枯井,在別人眼里是破地方,在曹操眼里,说不定就是个宝藏。
    这东西,要找个合適的人“偶然”发现。
    只需要一点暗示。
    最好是曹操的斥候,出来探路的,正好在这破庙里歇脚,正好看见这油布囊从枯井边露出来,正好打开一看,然后赶紧回去稟报。
    一切都得是“正好”。
    刘良把油布囊收好,起身推开门,冲外面喊了一声:“子龙。”
    赵云从隔壁屋子过来。
    刘良道:“走,咱们往南边转转。”
    赵云愣了一下:“南边?不回虎牢?”
    刘良道:“先转一圈。给有些人让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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