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南,甄官井。
    刘良蹲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冲赵云道:“子龙,让人下去。”
    赵云一挥手,几名士卒系好绳索,滑入井中。
    井很深,绳索放了三丈多才到底。
    下面传来闷闷的水声,有人喊“火把”,接著是摸索翻找的动静。
    刘良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望著头顶那片浓烟遮蔽的天。
    十八路诸侯,现在应该都在城外了吧。
    爭吧,抢吧,狗咬狗吧。
    他要的东西,不在地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井下忽然有人喊:“先生!有东西!”
    刘良心里一紧,脸上没露出来,只衝下面道:“拿上来。”
    绳索晃动,一名士卒被拉上来,浑身湿透,怀里抱著一只锦囊。
    那锦囊被井水泡得顏色发暗,但能看出原本是明黄色。
    皇家专用的顏色。
    刘良接过来,手很稳。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叫上赵云,一起来到房內。
    掩上门,將那锦囊缓缓打开,露出来的,是一方玉印。
    方四寸,上纽交五龙,一角以黄金镶补。
    传国玉璽。
    刘良托在掌心里,仔细端详了片刻。
    玉质温润,篆刻工整,那八个字他认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真的。
    跟后世那些仿品完全不一样。
    不是工艺的差別,是一种古玩特有的歷史沧桑感。
    赵云只是静静看著,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警戒地扫视著周遭。
    刘良將玉璽放回锦囊,揣进怀里。
    贴肉放著,凉凉的,硌著胸口。
    拿到传国玉璽,下一步就是仿製。
    走到屋外,刘良一挥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从甄官署后院传过来。
    女人的哭声,压得很低,像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嘴。
    刘良犹豫了一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东西到手,赶紧走人。
    那哭声跟他有什么关係?
    这一路听到哭声,见到的可怜人还少吗?
    但那哭声不停,一声接一声,像小猫叫,挠得人心烦。
    “去看看。”刘良脚步一顿。
    两名士卒踹开后院的门,哭声骤然清晰。
    院子里一片狼藉,枯草倒伏,水缸碎了一半。
    角落里的柴垛旁边,蹲著一个女子,穿著粗布青袍,头髮散乱,灰头土脸。
    看见有人进来,拼命往后缩,后背撞上墙壁,无路可退,就用那双眼睛瞪著来人。
    刘良站在院门口,看了她一眼。
    女子身形单薄,脸上虽脏,但五官轮廓秀气。粗布衣裳底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白得跟那身衣服不搭。
    “你是何人?”刘良问。
    女子不说话,只瞪著他。
    旁边一个士卒道:“先生,方才搜过这边,这女子躲在柴堆里,兄弟们没留意。”
    刘良点点头,又看向那女子:“问你话呢。再不说,我们走了,你一个人留这儿?”
    女子嘴唇动了动,终於开口:“我……我是……”
    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刘良冲士卒道:“给她口水。”
    士卒解下水囊递过去。
    女子接过来,先是小口抿,然后大口喝,呛得直咳。
    咳完了,抱著水囊,低声道:“妾……妾是唐姬。”
    刘良没反应过来:“哪个唐姬?”
    女子道:“少帝……少帝的妃子。”
    刘良愣住。
    少帝?刘辩?
    那个被董卓毒死的十四岁孩子?
    刘良仔细打量眼前这女子。
    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形还没长开,说是个妃子,不如说是个半大孩子。
    “你是少帝的……”刘良斟酌著用词,“皇妃?”
    女子摇头:“尚未册封。”
    刘良脑子里过了一遍。
    少帝刘辩被废为弘农王,董卓派李儒送去毒酒,刘辩临死前与妃子唐姬诀別,让她好好活下去。
    这段记载他隱约记得。
    眼前这个,就是那个唐姬。
    会稽太守唐瑁的女儿,大司空唐珍的孙女。
    刘良心里动了一下。
    唐瑁,会稽太守。
    有地盘,有兵权。
    唐珍,大司空。
    虽已故去,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这女子背后,是两条很粗的线。
    要是把她带回去,交给刘备?
    刘良把这念头掐灭。
    他不替刘备拉关係。
    那是给曹操攒人脉的事。
    但眼前这个女子,也不能丟在这儿不管。
    他们一走,乱军马上就涌进来了,一帮饿狼,看见一个落单的漂亮女子,会做出什么事来,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你一个人在这儿躲了多久了?”刘良问。
    唐姬道:“五日。董卓退走那日,宫里大乱,妾趁乱逃出,躲在这里。不敢出去,外头有乱兵……”
    刘良转向赵云:“子龙,给她一匹马,带上走。”
    赵云点头,吩咐士卒去牵马。
    唐姬愣愣地看著他们,忽然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刘良道:“討董的义军。”
    唐姬眼睛亮了一下:“是来救驾的?”
    刘良顿了一下。
    救驾?驾已经没了。
    少帝死了,新帝被掳走了,救什么驾?
    但他没说出口。
    刘良道:“先离开这儿再说。再不走,想走都走不了了。”
    刘良將唐姬扶上马,那身形单薄得像片纸,风吹过来,衣裳贴紧了身子,能看见细细的脊骨。
    “子龙。”
    赵云催马上前。
    刘良道:“这女子的身份,暂时別往外说。就说是……在废墟里捡的落难百姓......”
    说罢,刘良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又补了一句:“就说给我当了使唤丫头......”
    赵云点头:“明白。”
    “还有,”刘良又道,“给她单独安排个帐篷,找两个稳妥的人守著。吃的喝的別亏待,按……”
    刘良想了想,按什么待遇?后妃待遇?那不现实,军中哪有那条件。
    “按……咱们自己人待遇。乾净衣服,热饭热菜,別让她受委屈。”
    赵云又点头。
    刘良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什么时候他成这种人了?
    捡个女子回来养著,图什么?
    图她爹是会稽太守?图她爷爷是大司空?
    还是图人家脸蛋和身子?
    看了一眼唐姬。
    那女子容顏绝美,正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刘良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出息!
    儘快回家吹空调、吃火锅才是正事。
    刘良不再多想,催马向前。
    一行人离开甄官署,从城南的缺口绕出去,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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