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下课,窗外的雪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高三(1)班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在竖著耳朵等一个宣判。
    果然,一分钟后,严主任的嗓音在全校上空响起:
    “通知,通知,因今日突降大雪,操场湿滑,出於安全考虑,今天上午的大课间跑操——取消,请同学们在室內休息,严禁……”
    “啊啊啊啊啊啊——!!!”
    严主任的后半句话,直接被整栋教学楼里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彻底淹没。
    对於被关在题海牢笼里的高三牲来说,跑操取消+下大雪,这简直比过年还要让人热血沸腾。
    “冲啊兄弟们!占领操场!”
    沈昊第一个把物理卷子往天上一拋,像一头脱韁的哈士奇一样,拉著许幼就往外冲。
    林鹿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往脖子上一套,跟著人流就杀向了楼下。
    “走吗,苏老师?”
    谢妄站起身,把苏清河那件长款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又把她的针织帽往下压了压,只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走。”苏清河毫不犹豫地点头。
    ……
    【上午 10:00 · 一中操场】
    操场上已经彻底沦为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漫天飞舞的不是雪花,而是四处乱飞的雪球。
    “沈昊!你敢拿雪球砸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林鹿尖叫著,双手捧起一大把鬆散的雪,不管不顾地追著沈昊砸。
    沈昊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委屈地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砸谢妄的!谁让他刚才嘲笑我像煤气罐的!”
    他跑到许幼身后,庞大的身躯试图躲在这个娇小的女孩后面:“幼幼救我!”
    许幼戴著一双毛茸茸的小兔手套,正蹲在地上认真地滚著一个小雪人。
    看到沈昊躲过来,她有些害羞地站起来,轻轻拍掉沈昊头上的雪花,软声软气地对林鹿说:
    “小鹿,你別砸他啦……”
    不远处,谢妄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著一个捏得极其坚实堪比铅球的雪球。
    他姿態慵懒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满级大佬在看新手村菜鸡互啄。
    谁要是敢把雪球扔到苏清河半米以內,谢妄手里的“铅球”就会像制导飞弹一样,精准无误地爆掉那个人的头。
    苏清河站在他身侧,双手插在兜里,看著这群在雪地里撒欢的同窗,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谢妄偏过头,正准备跟苏清河说话。
    苏清河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掏出一个早就捏好的小雪球,踮起脚尖,一把塞进了谢妄大衣的后脖颈里!
    “嘶——!”
    冰凉的雪块顺著后背滑了下去,冻得谢妄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苏清河。
    苏老师此刻正捂著嘴偷笑。
    “好啊苏老师,”谢妄气笑了,一步步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看台墙角,
    “你学会偷袭了是吧?”
    “兵不厌诈。”苏清河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但看著他越来越近的脸,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谢妄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低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突然抬起那只刚刚捏过雪、冰凉刺骨的手,一把贴在了苏清河温热柔软的脸颊上。
    “呀!好凉!”苏清河被冰得缩起脖子,刚想躲开。
    谢妄却顺势捧住了她的脸,用带著凉意的手心故意揉了揉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將她那张平时清冷矜持的小脸,轻轻挤出了一个有些娇憨的弧度:
    “扯平了。”
    ……
    就在这片鸡飞狗跳的操场边缘。
    看台的最高处,站著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路一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呢子大衣,脖子上隨意地缠著一条灰色的围巾。
    他手里端著那台宝贝徠卡相机,正以一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注视著这场大雪。
    “雪……”
    路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对著漫天飞雪,发出了一声悲悯的嘆息:
    “是天空为了掩盖这颗星球的腐朽,而流下的苍白的眼泪。”
    他举起相机,对准了操场上正在互相追逐的眾人,准备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然而。
    就在路一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了一颗巨大的流弹雪球。
    “啪!”
    一声闷响。
    那颗雪球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路一的右脸上。
    雪花瞬间在路一那张忧鬱的脸上炸开,糊了他一头一脸。
    甚至连他的黑框眼镜都被砸得歪到了鼻樑下面。
    路一端著相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相机,扶正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
    他低下头,目光扫向操场下方。
    只见沈昊正保持著一个投掷的姿势,一脸惊恐地看著他。
    “那、那个……路大师,我说我刚才脚滑了,手一抖扔偏了……你信吗?”
    沈昊咽了口唾沫,欲哭无泪。
    路一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宝贝相机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包里,然后放在看台乾燥的长椅上。
    接著,这位总是念叨著“肉体是沉重的枷锁”、“艺术需要內敛”的忧鬱诗人。
    他弯下腰,疯狂地在地上薅起了一大团雪,团成了一个足有脑袋那么大的巨型雪球。
    路一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沈昊,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復仇之火,怒吼出声:
    “匹夫!!!”
    “今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说完,路一放弃了所有的包袱,举著那个巨型雪球,从看台上狂奔而下,直扑沈昊!
    “臥槽!诗人发飆了!救命啊!!!”
    沈昊嚇得惨叫一声,转头就跑。
    场面彻底失控。
    路一虽然体能极差,跑两步就喘,但他走位极其风骚,依靠著周围的人群做掩体,硬是把沈昊逼得无路可逃。
    一时间,高三(1)班的队伍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半个小时后。
    大课间的狂欢终於耗尽了这群少男少女的体力。
    六个人拍乾净身上的雪,排成一排,坐在了操场边缘避风的看台台阶上。
    大家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氳。
    “累死我了……”
    林鹿靠在许幼的肩膀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突然嘆了口气:
    “这雪一下,我突然觉得,好像真的离毕业不远了。”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气氛渐渐安静了下来。
    是啊。
    “时间过得真快。”
    沈昊搓了搓冻僵的手,平时总是没心没肺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幼,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我不管,反正我这段时间拼了命地刷题,我算过我的分了,清北我是不敢想,但考个京城周边的211理工科,还是有希望的。”
    他挠了挠头,脸颊微红:“幼幼说她想考北师大,那我就去京城找她,她去哪,我就去哪。”
    许幼听到这话,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害羞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
    “嗯……我们一起去京城。”
    林鹿看著这俩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眼底却满是羡慕:
    “我也要去京城!”
    她握紧了小拳头:
    “陆文那傢伙说是要把业务往京城扩展,我要考中传!到时候我天天去查他的岗,看他敢不敢在外面沾花惹草!”
    “那你可得把你那110分的数学再提提。”
    谢妄毫不留情地在一旁泼冷水。
    “谢妄你闭嘴!”林鹿气结。
    大家笑了一阵。
    谢妄转过头,看向正在用衣角擦拭相机镜头的路一。
    “路大师,你呢?”谢妄挑眉,
    “以你这145分的语文和75分的数学,打算去哪座庙里发光发热?”
    路一擦镜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被大雪覆盖的操场,看向远方,语气幽幽,却透著一股执拗的认真:
    “如果灵魂必须有一个归处……”
    “我希望是北电的摄影系。”
    路一把相机重新掛在脖子上,眼神清明:
    “我要去记录那些在资本夹缝中苟延残喘的真相,撕开这虚偽世界的遮羞布。”
    “……好好好。”谢妄鼓了鼓掌,
    “很有理想,祝你早日拿下奥斯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中间的那对“神仙眷侣”身上。
    “你们俩就不用问了吧?”沈昊一脸“我懂”的表情。
    “清北嘛!”林鹿接话道,“你们俩要是不去清北,校长估计能从楼上跳下来。”
    苏清河靠在谢妄的肩膀上,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清华物院,我之前答应过那位招生办的老师。”
    “妄哥呢?”沈昊问。。
    谢妄侧过头,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
    “她去哪,我就去哪。”
    “顺便,去京城办点正事。”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是十八岁的少年。
    有爱人,有朋友,有远方。
    “一班的!!!”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操场边缘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老李拿著一个红色的大喇叭,站在雪地里,气急败坏地衝著看台咆哮:
    “上课铃都打响三分钟了!你们几个还在那傻坐著干嘛?赶紧给我滚回来上课!!!”
    “臥槽!老李杀来了!”
    “快跑快跑!”
    六个人像是惊弓之鸟,大笑著拍掉屁股上的积雪,在老李的怒吼声中,迎著漫天的风雪,朝著教学楼狂奔而去。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长串凌乱却並肩而行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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