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天,冷得不讲道理。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苏清河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冷。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下床,赤著脚走到落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苏清河愣住了。
    窗外,是一个银装素裹的纯白世界。
    这是江城今年的初雪,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清晨悄然而至。
    苏清河的眼睛瞬间亮了,仅剩的那点困意一扫而空。
    她飞快地洗漱完毕,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推开了1601的门。
    “咔噠。”
    几乎是在她开门的同时,对面的门也开了。
    谢妄看到把自己裹成糰子的苏清河。
    “早啊,苏老师。”
    谢妄走过去,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兜在头上,又顺手捏了捏她因为刚起床而温热柔软的脸颊:
    “看到雪了?高兴成这样?”
    苏清河没躲,眼底藏不住雀跃:“江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在早上。”
    “走吧,今天不骑车了,带你踩雪去。”
    两人牵著手走进漫天飞雪中。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冷空气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但两人交握在谢妄大衣口袋里的手,却源源不断地传递著滚烫的温度。
    走到学校拐角的那条老街,一股香甜的焦糖味穿透了冷空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卖烤红薯嘍!刚出炉的热乎红薯!”
    一个推著铁皮桶的大爷正站在风雪中吆喝。
    谢妄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只鼻尖已经冻得微红、却还在悄悄咽口水的苏老师。
    “想吃?”
    苏清河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吃。”
    “老板,拿个最甜的,要烤出蜜的那种。”
    谢妄扫码付款,接过烫手的纸袋。
    两人躲在公交站牌的玻璃挡板后面避风。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红薯外面那层烤焦的皮。
    滚烫的热气瞬间冒了出来,露出里面金黄软糯、散发著浓郁甜香的红薯瓤。
    谢妄低头轻轻吹了吹,直到没那么烫了,才把剥好的那一头递到苏清河嘴边。
    “啊——”他像哄小孩一样看著她。
    苏清河脸一红,但还是乖乖地凑过去,咬了一大口。
    红薯又烫又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那种热腾腾的烟火气,顺著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甜吗?”谢妄看著她鼓起的腮帮子。
    “甜。”苏清河含糊不清地回答,眼睛笑成了月牙,
    “你也吃。”
    谢妄也不嫌弃,就著她咬过的地方,低头咬了一口:
    “確实甜。”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顶,谢妄看著她吃得认真的模样,突然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
    “苏老师,日记里说你希望海边的夏天永远不要结束。”
    他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红薯残渣,轻笑:
    “但我现在觉得,江城的初雪也挺好的,只要你在我身边。”
    苏清河的心跳漏了一拍,在漫天飞雪中,她踮起脚尖,用沾著焦糖甜味的唇,极快地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
    “快走啦,要迟到了。”她红著脸,转身往学校走去。
    ……
    【上午 8:15 · 高三(1)班教室】
    一进教室,一股夹杂著包子味和暖气片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玻璃窗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水汽,外面白茫茫一片。
    沈昊正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暖气片旁边疯狂地苍蝇搓手:
    “冻死爹了!这鬼天气简直不给没有脂肪保护的人留活路!”
    旁边,路一正站在窗前。
    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忧鬱地画了一个流泪的骷髏头。
    “大雪掩埋了世间的污垢,却掩盖不住人类灵魂的战慄……”
    路一推了推眼镜,看著窗外枯槁的树枝,幽幽嘆息:
    “这漫天的白,不过是这颗星球为我们枯燥的高三,披上的一层华丽裹尸布罢了。”
    “路大诗人,大清早的能別招魂了吗?”
    谢妄牵著苏清河走进来,顺手把一罐热牛奶扔进沈昊怀里:
    “喝点热的,堵上你的嘴,也顺便给这位诗人驱驱寒。”
    第一节是老李的数学。
    “看这道题!看黑板!別看下面!”
    老李猛地转过身,粉笔头狠狠敲在黑板上:
    “这个椭圆的离心率,我都讲过八百遍了!为什么还有人能算成大於1?大於1的那叫双曲线!那是长了翅膀飞走了!你们的脑子是不是也跟著双曲线一起飞出太阳系了?!”
    底下鸦雀无声。
    而在教室的神仙情侣专属角落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苏清河正低头检查谢妄刚刚做完的一张数学隨堂测验。
    谢妄的理科本来就是天花板级別,这种题他十五分钟就写完了。
    閒著也是閒著,他单手支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盯著苏清河的侧脸。
    自从昨天收到了“终极必杀技”之后,谢妄这今天的状態,简直可以用飘在云端、无法无天来形容。
    有了日记本做底气,他现在看苏清河,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姑娘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这道导数题的切线方程,步骤跳得太多了。”
    苏清河手里的红笔在卷子上画了个圈,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
    “重写一遍。”
    谢妄没接卷子。
    他看著苏清河那副公事公办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坏笑。
    “苏老师,我记得……”
    “某人在一本小本子里,白纸黑字地写过——『我的少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苏清河的背脊瞬间僵硬了。
    她握著红笔的手猛地收紧,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烟花。
    又来了!这人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提这句话了!
    谢妄却没打算放过她,继续在她的底线上疯狂跳舞,他甚至做作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辜和委屈:
    “既然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难道最好的我不配拥有一点点特权吗?比如……免除这道题的重写?”
    “谢、妄。”
    苏清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脸颊已经红透了。
    “还有啊……”
    谢妄得寸进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小块纸条,拿起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行字。
    然后,他趁著老李在前面巡视,用指尖按著那张小纸条,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苏清河的试卷旁边。
    苏清河余光瞥见那张纸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用手肘遮住,低头看去。
    纸条上写著:
    【苏老师,教室里好冷。】
    【既然日记里都说了“我的少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那这位全世界最好的人,现在觉得手冷,申请牵一下同桌的手,不过分吧?】
    苏清河看著这两行不要脸的字,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笔给捏断。
    这个无赖!拿到日记本之后,简直把这玩意儿当成免死金牌和调情工具了!隨时隨地都要拿出来鞭尸!
    苏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
    她拿起红笔,在这张纸条的背面,极其冷酷地回了几个字,然后“唰”地一下推了回去。
    谢妄挑眉,拿过来一看。
    【好好做题,再不老实,我就打爆“全世界最好的人”的头。】
    “呵。”
    谢妄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讲台上的老李瞬间雷达启动,猛地转过头,盯住了最后一排。
    “谢妄!你笑什么?”
    老李拿著教鞭,大步走下讲台,背著手走到两人桌前,眼神犀利地扫视著谢妄空荡荡的桌面:
    “卷子做完了?做完了不知道检查?你当你是神仙啊一遍就对?”
    谢妄老老实实地把卷子翻了个面:“做完了,老师。”
    老李狐疑地拿起他的卷子,扫了一遍,思路確实没问题。
    但老李的目光突然一凝,落在了谢妄桌角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纸条上。
    “这是什么?”老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张纸条。
    苏清河愣住了。
    完了。
    如果被老李看到上面写的“全世界最好的人”和那些肉麻的日记语录,她今天乾脆直接从一楼的窗户跳出去,把自己埋在雪里算了。
    就在老李准备把纸条翻过来的千钧一髮之际。
    谢妄反应更快。
    他的手猛地往前一覆,直接盖在了老李的手背上,死死按住了那张纸条。
    “咳……老师。”
    谢妄抬起头,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正经笑容,眼神真诚无比:
    “这是我刚才做最后一道导数题时,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个灵感!一种全新的、超越了教学大纲的微积分降维解法!”
    老李一愣:“全新的解法?”
    “对!”谢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但我还没推导完,逻辑有点混乱。我怕给您看了,污染了您严谨的数学思维。”
    “等我推导完美了,我一定第一个呈给您过目!”
    说著,他手上一个巧劲,直接把那张纸条从老李手底下抽了回来,揉成一团,极其自然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老李被他这套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一个爱才如命的数学老师,一听到“超越大纲的解法”,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哦?超越大纲的解法?”老李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还是板著脸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有灵感是好事,但也別骄傲!高考判卷可是按步骤给分的,你那些野路子省著点用!给我好好检查!”
    说完,老李背著手,心满意足地继续去前面巡视了。
    危机解除。
    苏清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转过头,狠狠地剜了谢妄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道:
    “你个惹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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