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方青年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同冰锥般锐利,紧紧锁在面前两位“警察”身上。
    警察和平民的身份,此刻似乎完成了对调。
    孔鳩坐姿看似隨意,实则全身肌肉微微绷紧,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若是寻常警察,他或许会熟练地递烟、陪笑,甚至不动声色地行贿。
    毕竟,昨晚那档子事若真被盘查,装出一副配合的模样才是上策。
    然而,眼前这两人不同。
    他们的制服笔挺,警號清晰,甚至连腰间配枪的款式都与本地警局一致。
    可孔鳩却从他们身上嗅到了一丝异样,那黑人女警低头时颈部的僵硬,那白人男警接烟时指尖过於自然的颤动,还有他们胸前执法记录仪上那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凸起。
    针孔摄像头。
    “二位特工出自哪里?fbi还是ice?”
    孔鳩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近乎嘲弄的穿透力。
    他缓缓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脸上写满不耐烦:“有什么事,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黑人女警明显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前的记录仪,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尷尬。
    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一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记录本的边缘。
    这次任务本是在不惊扰目標的前提下进行情报刺探。
    如今警察身份戳穿,被问起家门,无疑已彻底失败。
    她不甘心。
    这身制服是真的,警號也是真的,他们確实是拥有合法警察身份的特工。
    配合上搭档刚才表演收受贿赂时那般惟妙惟肖,几乎毫无破绽,可偏偏……
    偏偏眼前这个男人,连针孔摄像头这般隱蔽的设计都能一眼识破。
    他的反侦查能力,简直高得令人心惊。
    坎布雷秘书要求来刺探的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微型耳机里传来坎布雷低沉而丧气的撤退指令,两位“警察”对视一眼,黑人女警率先收起记录本,动作有些匆忙。
    她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声音却透出几分乾涩:“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亚歷克斯先生。”
    白人男警默不作声地將刚才“笑纳”的贿赂乖乖放回桌上,动作甚至带著点刻意的恭敬。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向门口退去。他们的步伐依旧保持训练有素的平稳,但肩背线条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这就走了?』
    孔鳩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本已做好周旋甚至对峙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乾脆地撤离。
    他迅速起身,脸上瞬间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声音扬高了几分:“不多坐一会?不是怀疑我昨夜的行踪吗?”
    他故意將话语拖长,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两人的背影。
    黑人女警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白人男警则加快了步伐,右手下意识地扶了扶腰后的配枪。
    孔鳩脑中飞速转动。他本打算与对方“打开天窗说亮话”,可这突如其来的撤退反而让他心生疑虑。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不,不可能。针孔摄像头、过於標准的警用装备、还有他们身上那种掩饰得极好却依然存在的“机构气息”……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离开新乡前,那些曾极力招揽他的组?
    在离开新乡时,有些组织看中他与斯奎奇接触后得到的“眼界”,不惜许以重利。
    莫非,是他们派来的人?
    以警察身份作掩护,既便於行动,又能试探他的反应……
    看著两人略显仓促地走下楼梯,孔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向前跨了两步,倚在门框上,对著楼梯方向提高嗓音:“回去告诉你们领导,真有事打个电话就行,別装作警察来骚扰我了,真警察也別来!”
    话音落下,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显比先前快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狼狈的意味。
    『猜对了。』
    孔鳩暗喜,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这对借著昨夜变故来刺探情报的特工,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忙。
    经此一遭,真正的警察大概率也不会再来纠缠,毕竟,若连“同行”都吃了瘪,寻常巡查更不会自找麻烦。
    他缓缓关上门,锁舌扣合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转过身,目光与米娜对上。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斜倚在臥室门边,攥著那把黑伞。
    “不是查案的警察吗?”她问,声音里藏著不易察觉的紧绷。
    “估计是新乡ice那帮人。”
    孔鳩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
    楼下,那两位“警察”正小跑向一辆半旧的警车。
    但在上车前,黑人女警先拐到旁边一辆黑色轿车旁,俯身对著车窗低声说了什么。
    那轿车款式低调,但流畅的线条和特殊的车窗膜透出一股公务用车的冷硬感。
    女警说完后,迅速回到警车,两人驾车离去,而那辆黑色轿车则朝相反方向驶远,很快消失在街角。
    一切细节都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向米娜。
    脑中不自觉浮现起,昨夜猎魔修女提到的那些关於血裔的琐碎信息。
    此刻,这些有关血裔的传闻,忽然在脑中串联起来。
    飞机失事、血裔间的仇杀、隱秘的仪式、还有那种笼罩在阴影里的权力网络……
    米娜曾无意中提起,全美权力最大的几位大法官中也有血裔的存在,这群掌控著亚美利哥经济命脉的亚人种族,並非传说中那样嗜血而贵族化,反而更像他前世所知的那个世界里,幕后操纵美帝的財团——
    犹太?
    精密、低调,且无处不在。
    那么,这样一个庞大到足以撼动国家的群体,为何要摧毁铁幕?
    为何要举行那些血腥的仪式?他们究竟在祈求什么?
    “米娜,”
    孔鳩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自认为是我的女朋友,对吗?”
    米娜愣住,隨即眉头蹙起,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恼火:“什么自认为?”
    她扬起手中的黑伞,不轻不重地敲在孔鳩小臂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老娘就是。你不认,老娘也是,反正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孔鳩没有躲闪,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
    老艾勒的血酿厂以救济弃婴为根本,不仅不残忍,甚至称得上“救济”。
    而血裔渗透司法体系高层的事实,更揭示了这个族群与社会结构之间千丝万缕的共生关係。
    他们不是怪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权力玩家。
    “米娜,”
    他再度开口,语气认真:“人类世界要起风雨了,也许你现在脱离人类,回到红雨堡避一段时间,是个不错的选择。”
    孔鳩看著米娜赤红的眼睛,认真说到。
    可当他刚说完这话,兜里的电话响了。
    看著陌生的號码,他眉头一皱。
    刚刚说著玩的打电话就行,不会真改成电话骚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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