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月语怔了一瞬。
    隨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贵族式的掩面轻笑,而是肩膀剧烈耸动,连带著头上的皇冠都跟著乱颤。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有些癲狂,在这死寂的广场上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月语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浑身冒著黑气的女人。
    “我说呢,以前那个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念半天经的伊嵐,怎么突然长了胆子,敢跟我齜牙了。”
    月语猛地收住笑声,下巴微扬,眼神里却是一片漠然的戏謔。
    “原来是藏了这一手。八级……这就是你的底牌?
    这就是你敢把那群老废物推出来送死的依仗?”
    她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金光骤然暴涨,与那漫天的黑气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滋啦滋啦的爆响。
    “我的好姐姐,你该不会以为,同样站在八级的门槛上,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吧?”
    月语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
    “我是皇,你是臣。我是正统,你是……野路子。”
    两股气势在半空绞杀,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呜呜的悲鸣。
    台下。
    钱观海缩在达文西那宽厚的后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的咋舌。
    “乖乖……这伊嵐大祭司藏得够深啊!”
    他伸手捅了捅前面那堵毛茸茸的肉墙,压低声音问道:“爷爷,这回可是真的神仙打架了。
    两个八级!您老给掌掌眼,这俩娘们……咳,这两位大能,谁贏面大?”
    钱观海一边说,一边还在心里盘算著,
    这如果开个盘口,能赚多少?
    怎么看,也是月语贏面大一些吧!?
    毕竟是老牌八级嘛!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这老狮子回应。
    平日里这老头最爱吹牛逼,要是往常,早该拍著胸脯点评江山了,今天怎么成了哑巴?
    钱观海有些纳闷,绕到达文西侧面一看,顿时愣住了。
    达文西没笑。
    那张长满横肉的狮子脸上,此刻竟然绷得紧紧的,眉头都快拧成了那个“川”字。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台上那个浑身冒黑气的伊嵐,鼻翼不停地抽动,像是在嗅著什么。
    “爷爷?咋了这是?这就被嚇著了?不至於啊!”钱观海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这无法无天的绝世强者,露出这种表情,这事儿恐怕不小。
    达文西没理会孙子的调侃,他又使劲吸了两口气,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低吼声。
    “不对。”
    老头摇了摇头,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砂纸磨铁锈的粗糲感。
    “这不是精灵该有的味儿。”
    “啥味儿?我说我的亲爷爷!你倒是说来听听啊!”钱观海不解。
    “闭嘴,你懂个屁。”
    达文西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蓬蓬的鬃毛,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精灵的力量源自生命树,就算是墮落的暗精灵,那也是自然的另一面。
    可这娘们身上的味儿……”
    达文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厌恶,就像是踩到了一坨放了半个月的狗屎。
    “这味儿太冲了。腥,臭,死气沉沉。”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力量。”
    达文西猛地转过头,盯著钱观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路数……有点像,那个排骨架子!”
    ……
    天空之中,漫天的黑气突然顿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墨汁电影。
    伊嵐並没有动手。
    她抬起手,隨意地拨弄了一下耳边垂落的髮丝,那动作不像是个要灭世的魔头,倒像是在后花园里修剪枝叶的贵妇人。
    “陛下。”
    伊嵐的声音穿透了能量风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其实,我不愿和你为敌的,不管你信不信……”
    月语没说话,只是身周的金光更盛了几分,显然没把这句示弱当回事。
    “不如这样。”伊嵐笑了笑,开出了价码,
    “我不爭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认输,终身都不踏足精灵之森。
    你的女皇,可以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全场死寂。
    就连一直看戏的钱观海都愣住了,瓜子举在半空忘了嗑。
    这娘们疯了?
    八级强者,那是站在大陆金字塔尖的人物,说不干就不干了?
    这么好的热闹,又有万兽尊者在一旁提供安全保护,这要是看不到,那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空中的两人,哪管下面某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瘪犊子……
    “条件只有一个。”伊嵐竖起一根手指,指尖黑气繚绕,
    “废除那条旧制度!
    让族人们回归自然,放开自然繁衍之道,只要你点头,我伊嵐立刻消失,此生绝不再踏入精灵之森半步。”
    “哈!?”
    钱观海这一声惊呼没压住,直接喊破了音。
    他猛地扭头看向耿双,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耿!听见没?这大祭司是……是性解放运动的先驱啊!
    为了全族人民的下半身幸福,甘愿自我流放?
    这特么是什么精神?这是真的为了理想信念甘於牺牲啊!
    咱们这些组织培养多年的干部,真是自愧不如啊!”
    耿双没理这货的胡言乱语,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台上。
    月语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
    她身上的金光闪烁了两下,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那张高傲冷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荒谬”的表情。
    “你脑子坏掉了?”
    月语冷笑,语气里满是嘲弄,“筹划了几百年,把长老会那帮老狗推出来送死,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八级的底牌,
    就为了……让他们能隨便上床?”
    “这很重要。”
    伊嵐收敛了笑容,那双翻涌著黑气的眸子里,竟透出一股诡异的认真。
    “陛下,您高高在上太久了。
    您看看下面这些孩子,看看这死气沉沉的森林。
    压抑天性,违背自然,这就是您所谓的纯洁?
    我觉得,咱们不该再这样下去了。精灵族,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少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月语不耐烦地打断她,往前逼近一步,“伊嵐,我太了解你了。你这种人,无利不起早。
    为了那群螻蚁的欲望放弃自己的野心?
    这种鬼话,你骗骗加拉哈德那种蠢货还行,骗我?”
    月语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看起来像是个傻子吗?”
    伊嵐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看著脚下枯萎发黑的草叶,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不该再重演了。”
    这一声嘆息,很轻,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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