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才开蒙，是晚了点。”陈夫子沉吟，“束脩……”
“带了带了！”王猎户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吊铜钱和一小袋粟米，“您看够不？不够我过几天再打点野味送来。”
陈夫子点点头：“坐后面去吧。”
王猛如蒙大赦，挣脱他爹的手就往里跑。王猎户在后头喊：“臭小子！好好听夫子话！再逃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话王猛显然听惯了，头都不回，一溜烟躥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正好在刘泓旁边。
刘泓冲他笑了笑。
王猛挠挠头，压低声音：“刘泓，你也在啊？那敢情好，以后有啥不会的我问你。”
前排的刘承宗回头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显然看不上这个猎户家的“粗坯”。
晨读开始。
陈夫子领著念《三字经》，王猛嘴巴张得老大，声音吼得震天响，可惜没一个字在调上。念到“养不教，父之过”时，他居然唱了起来，调子还是山野小调的味道。
孩子们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夫子戒尺敲桌：“王猛！读书不是喊山！收著点声！”
王猛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点，但调子依然跑得没边。
刘泓看得好笑，等夫子转身写字时，小声提醒：“王猛哥，你跟著我念，我念一句你念一句，別自己瞎唱。”
“哦哦，好。”王猛对刘泓是服气的，立刻照做。
这下总算顺耳多了。
可好景不长。念了不到一刻钟，王猛就坐不住了。屁股在条凳上蹭来蹭去，像长了刺。眼睛也不老实，一会儿瞅瞅窗外的麻雀，一会儿盯著房樑上的蜘蛛网，手还无意识地比划著名什么——刘泓仔细一看，那是在模擬拉弓射箭的动作。
陈夫子讲课时，王猛更是煎熬。
“今日讲『玉不琢，不成器』。意思是玉石不经过雕琢，就不能成为有用的器物。”陈夫子慢条斯理地说，“好比你们，天资再好，不读书明理，也成不了才。”
王猛听得云里雾里，凑到刘泓耳边：“玉石……山里那种石头？那玩意儿雕它干啥？能换钱？”
刘泓哭笑不得，小声解释：“夫子是说，人得读书学习，才能有出息。”
“哦……”王猛似懂非懂，嘀咕道，“可我爹说，会打猎就能养活自己，读书又不能当饭吃。”
这话被前排的刘承宗听见了，他回头嗤笑：“所以你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猎户，永远上不了台面。”
王猛顿时瞪圆了眼：“你说啥？”
“我说错了吗？”刘承宗扬起下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连这话都不懂，还来读什么书？”
眼看要吵起来，陈夫子戒尺一敲：“肃静！”
两人这才悻悻收声。
到了练字环节，王猛的苦难才真正开始。
陈夫子给每个新学生发了一支禿毛笔、一块石板。王猛握著笔，手抖得像得了鸡爪疯。好不容易蘸了墨，往石板上一划——好傢伙，一道粗黑的蚯蚓蜿蜒而出，墨点子还溅了自己一脸。
周围孩子鬨笑起来。
王猛脸涨得通红，使劲攥著笔，又写了几笔。这次更糟，石板上的字糊成一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陈夫子走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手腕要稳，力道要匀。你这握笔姿势也不对，得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下。
王猛学著握，可那双拉弓放箭稳如磐石的手，捏著细细的笔桿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太难了……”王猛哭丧著脸，“比让我徒手抓野猪还难。”
刘泓侧过身，压低声音：“王猛哥，你先別急著写字。你看，这个『王』字，就像三横一竖，像不像你们家搭的猎物架子？中间那竖是主杆，三横是横樑。”
王猛盯著石板上的范例，眼睛一亮：“哎，你別说，还真有点像！”
“那这个『猛』字呢，左边反犬旁，像不像野兽的爪子？右边这个『孟』，上头是子，下头是皿，就像小兽在食盆边吃东西。”刘泓继续胡诌——反正能帮王猛记住就行。
王猛越听越来劲：“那我的名字连起来就是……野兽爪子在猎物架子上抓吃的？”
“对！”刘泓憋著笑点头。
这法子虽然扯，但有效。王猛再看那两个字，果然觉得亲切多了。他照著刘泓说的“猎物架子”和“野兽爪子”的比喻，一笔一划地描，虽然还是丑，但至少能看出字形了。
陈夫子转回来时，看到王猛石板上那两个勉强成型的大字，有些惊讶：“哟，进步不小。”
王猛嘿嘿笑，得意地看了刘承宗一眼。
刘承宗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中午休息时，王猛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烤得焦黑的薯块，分给刘泓一个：“我娘烤的，虽然卖相不咋地，但顶饱。”
刘泓接过，掰开一看，里面倒是金黄软糯。他也把自己带的饼分了一半给王猛。
两人坐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吃。其他孩子有的回家，有的在院里玩耍。
“刘泓，你说读书到底有啥用啊？”王猛啃著薯块，含混不清地问，“我爹非逼我来，可我看那些字，跟天书似的。还不如跟我爹上山，学怎么下套子、辨兽踪呢。”
刘泓咽下嘴里的饼，想了想：“读书的用处很多。最简单的，你以后去镇上卖皮子，得会算帐吧？官府贴了告示，说哪座山封了不让打猎，你得看懂吧？要是有人欺负你家，你得会写状纸吧？”
王猛愣了愣：“这些……倒也是。”
“而且啊，”刘泓压低声音，“读书读好了，能当官。当了官，就能制定规矩。比如现在打猎要交很重的税，要是以后有个懂打猎的人当了官，说不定就能把税调低点，让猎户日子好过些。”
王猛眼睛瞪大了：“还能这样？”
“当然了。”刘泓笑道，“不过那都是后话。你现在先认字，慢慢来。你看，你今天不是学会写自己名字了吗？”
“带了带了！”王猎户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吊铜钱和一小袋粟米，“您看够不？不够我过几天再打点野味送来。”
陈夫子点点头：“坐后面去吧。”
王猛如蒙大赦，挣脱他爹的手就往里跑。王猎户在后头喊：“臭小子！好好听夫子话！再逃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话王猛显然听惯了，头都不回，一溜烟躥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正好在刘泓旁边。
刘泓冲他笑了笑。
王猛挠挠头，压低声音：“刘泓，你也在啊？那敢情好，以后有啥不会的我问你。”
前排的刘承宗回头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显然看不上这个猎户家的“粗坯”。
晨读开始。
陈夫子领著念《三字经》，王猛嘴巴张得老大，声音吼得震天响，可惜没一个字在调上。念到“养不教，父之过”时，他居然唱了起来，调子还是山野小调的味道。
孩子们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夫子戒尺敲桌：“王猛！读书不是喊山！收著点声！”
王猛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点，但调子依然跑得没边。
刘泓看得好笑，等夫子转身写字时，小声提醒：“王猛哥，你跟著我念，我念一句你念一句，別自己瞎唱。”
“哦哦，好。”王猛对刘泓是服气的，立刻照做。
这下总算顺耳多了。
可好景不长。念了不到一刻钟，王猛就坐不住了。屁股在条凳上蹭来蹭去，像长了刺。眼睛也不老实，一会儿瞅瞅窗外的麻雀，一会儿盯著房樑上的蜘蛛网，手还无意识地比划著名什么——刘泓仔细一看，那是在模擬拉弓射箭的动作。
陈夫子讲课时，王猛更是煎熬。
“今日讲『玉不琢，不成器』。意思是玉石不经过雕琢，就不能成为有用的器物。”陈夫子慢条斯理地说，“好比你们，天资再好，不读书明理，也成不了才。”
王猛听得云里雾里，凑到刘泓耳边：“玉石……山里那种石头？那玩意儿雕它干啥？能换钱？”
刘泓哭笑不得，小声解释：“夫子是说，人得读书学习，才能有出息。”
“哦……”王猛似懂非懂，嘀咕道，“可我爹说，会打猎就能养活自己，读书又不能当饭吃。”
这话被前排的刘承宗听见了，他回头嗤笑：“所以你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猎户，永远上不了台面。”
王猛顿时瞪圆了眼：“你说啥？”
“我说错了吗？”刘承宗扬起下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连这话都不懂，还来读什么书？”
眼看要吵起来，陈夫子戒尺一敲：“肃静！”
两人这才悻悻收声。
到了练字环节，王猛的苦难才真正开始。
陈夫子给每个新学生发了一支禿毛笔、一块石板。王猛握著笔，手抖得像得了鸡爪疯。好不容易蘸了墨，往石板上一划——好傢伙，一道粗黑的蚯蚓蜿蜒而出，墨点子还溅了自己一脸。
周围孩子鬨笑起来。
王猛脸涨得通红，使劲攥著笔，又写了几笔。这次更糟，石板上的字糊成一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陈夫子走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手腕要稳，力道要匀。你这握笔姿势也不对，得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下。
王猛学著握，可那双拉弓放箭稳如磐石的手，捏著细细的笔桿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太难了……”王猛哭丧著脸，“比让我徒手抓野猪还难。”
刘泓侧过身，压低声音：“王猛哥，你先別急著写字。你看，这个『王』字，就像三横一竖，像不像你们家搭的猎物架子？中间那竖是主杆，三横是横樑。”
王猛盯著石板上的范例，眼睛一亮：“哎，你別说，还真有点像！”
“那这个『猛』字呢，左边反犬旁，像不像野兽的爪子？右边这个『孟』，上头是子，下头是皿，就像小兽在食盆边吃东西。”刘泓继续胡诌——反正能帮王猛记住就行。
王猛越听越来劲：“那我的名字连起来就是……野兽爪子在猎物架子上抓吃的？”
“对！”刘泓憋著笑点头。
这法子虽然扯，但有效。王猛再看那两个字，果然觉得亲切多了。他照著刘泓说的“猎物架子”和“野兽爪子”的比喻，一笔一划地描，虽然还是丑，但至少能看出字形了。
陈夫子转回来时，看到王猛石板上那两个勉强成型的大字，有些惊讶：“哟，进步不小。”
王猛嘿嘿笑，得意地看了刘承宗一眼。
刘承宗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中午休息时，王猛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烤得焦黑的薯块，分给刘泓一个：“我娘烤的，虽然卖相不咋地，但顶饱。”
刘泓接过，掰开一看，里面倒是金黄软糯。他也把自己带的饼分了一半给王猛。
两人坐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吃。其他孩子有的回家，有的在院里玩耍。
“刘泓，你说读书到底有啥用啊？”王猛啃著薯块，含混不清地问，“我爹非逼我来，可我看那些字，跟天书似的。还不如跟我爹上山，学怎么下套子、辨兽踪呢。”
刘泓咽下嘴里的饼，想了想：“读书的用处很多。最简单的，你以后去镇上卖皮子，得会算帐吧？官府贴了告示，说哪座山封了不让打猎，你得看懂吧？要是有人欺负你家，你得会写状纸吧？”
王猛愣了愣：“这些……倒也是。”
“而且啊，”刘泓压低声音，“读书读好了，能当官。当了官，就能制定规矩。比如现在打猎要交很重的税，要是以后有个懂打猎的人当了官，说不定就能把税调低点，让猎户日子好过些。”
王猛眼睛瞪大了：“还能这样？”
“当然了。”刘泓笑道，“不过那都是后话。你现在先认字，慢慢来。你看，你今天不是学会写自己名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