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开始於午夜。
    那不是普通的雨。
    那是某种很激烈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压力的雨。
    雨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推向地面的子弹。
    每一滴都能在地上溅起很高的水花。
    水花在路灯下闪烁,像是无数破碎的玻璃。
    闪电照亮了整个第九区。
    在某个瞬间,整个城市都被白色的光线笼罩。
    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街道,所有的人影,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就像被拍照一样。
    然后,又回到了黑暗。
    回到了那种更深沉的、更浓重的黑暗。
    五个人影在这样的雨夜中移动。
    他们不是走。
    是移动。
    像幽灵一样。
    无声无息。
    他们穿著黑色的、防水的、设计得很专业的衣服。
    那些衣服是特製的。
    防水,防火,防弹。
    能抵御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也能忍受一百度的高温。
    他们的脸被阴影覆盖。
    不是普通的阴影。
    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刻意製造出来的阴影。
    让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五官。
    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看不清他们是谁。
    他们的武器被精心隱藏。
    那些武器藏在衣服內侧的特製口袋里。
    藏在腰带上的暗格里。
    藏在靴子的夹层中。
    但每一个杀手都知道,只要一秒钟,那些武器就能出现在他们手上。
    就能收割生命。
    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
    没有多余的步伐。
    没有多余的手势。
    没有多余的眼神。
    每一步都精確到厘米。
    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无数次练习。
    他们就是波塞冬派出的杀手组织。
    清道夫。
    一个专门用来清除“麻烦”的精英小队。
    一个由序列8级別的超凡者组成的杀戮机器。
    一个不存在於任何官方记录里的幽灵单位。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简单到只用一句话就能说清楚。
    杀死陈默。
    杀死林清歌。
    杀死许砚。
    然后,摧毁所有关于波塞冬的证据。
    那些硬碟里的文件。
    那些照片。
    那些视频。
    那些录音。
    一切。
    然后,消失。
    就像他们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就像这场雨夜里的杀戮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清道夫的队长是一个代號为“刀”的人。
    他是序列8的精英。
    在这个序列里,他待了整整十年。
    这意味著他已经杀过超过一百人。
    一百条生命。
    一百个灵魂。
    一百个故事,被他亲手掐断。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那些血已经渗透进皮肤的纹理里。
    怎么洗都洗不掉。
    但他的心是冷的。
    冷到了某种无法被温暖的程度。
    冷到了根本不在乎那些血。
    他看著防空洞的入口。
    那是一个很隱蔽的地方。
    被一些废弃的建材遮挡著。
    被一些疯长的杂草覆盖著。
    但对於清道夫这样的专业杀手来说,那些偽装根本不存在。
    他们见过太多偽装了。
    比这更隱蔽的,比这更复杂的,他们都见过。
    这种程度,只能骗骗普通人。
    骗不了他们。
    刀用手语指挥了一下。
    那手势很快。
    很精准。
    每一个手指的弯曲都有特定含义。
    五个人的三个向著入口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快。
    很安静。
    快得像猎豹。
    安静得像蛇。
    就像是黑暗本身在移动。
    就像是暴雨的一部分。
    他们进入了防空洞。
    进入了林清歌、许砚和陈默所躲藏的地方。
    防空洞的內部充满了黑暗。
    那种黑暗是绝对的。
    没有窗户。
    没有灯光。
    没有任何光源。
    但杀手们装备了夜视仪。
    那种夜视仪是最新型號的。
    能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看清一切。
    能分辨出人体散发的微弱热量。
    能看到地面上最细微的痕跡。
    他们能看到一切。
    能看到那条长长的走廊。
    能看到走廊两侧那一扇扇生锈的铁门。
    能看到地面上的痕跡——那些脚印,那些被移动过的灰尘,那些有人曾经在这里活动过的证据。
    队长“刀”走在最前面。
    他的枪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
    那是一把改装过的衝锋鎗。
    射速快,后坐力小,消音效果极好。
    他握枪的姿势很標准。
    枪口始终指向最可能藏人的方向。
    他的眼睛在不断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左边。
    右边。
    前方。
    上方。
    下方。
    搜索任何可能的陷阱。
    搜索任何可能的埋伏。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走廊里空荡荡的。
    太空荡了。
    空荡到了某种不自然的程度。
    这个防空洞明明应该有人的。
    情报显示,目標就在这里。
    但他们走了这么久,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只有雨水从入口滴落的迴响。
    “可能他们已经逃了。”
    一个杀手用很低的、通过耳麦传输的声音说。
    那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们五个人能听见。
    “不。”
    刀说。
    他的声音也很低。
    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確定。
    “他们不会逃。”
    “阮嵐的报导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现在他们是通缉犯。”
    “整个联邦都在找他们。”
    “他们无处可逃。”
    他顿了顿。
    “他们只能躲。”
    “而这个防空洞是最好的躲藏地。”
    他继续向前走。
    走廊越来越长。
    长到了某种奇怪的程度。
    这个防空洞的图纸,他们看过。
    入口到主厅的距离,应该只有一百米。
    但他们已经走了至少两百米。
    还没有看到尽头。
    “这个走廊应该只有一百米。”
    另一个杀手说。
    他的声音里开始有了一丝不確定。
    “但我们已经走了两百米了。”
    刀停止了行进。
    他的手举起来。
    握成拳头。
    身后的杀手们立刻停止了行动。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种感觉。
    某种很深的、充满了压力的感觉。
    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们。
    就像是有无数张嘴在他们耳边低语。
    就像是一整座防空洞都在看著他们。
    都在等著他们。
    “陷阱?”
    另一个杀手问。
    那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可能。”
    刀说。
    “但不是普通的陷阱。”
    他走到了走廊的一侧。
    那里有一扇铁门。
    门上的铁锈很厚。
    红褐色的,一层层地堆起来。
    门上没有任何標记。
    没有任何说明这后面是什么的跡象。
    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数字,没有任何符號。
    就是一面生锈的铁板。
    刀伸出手。
    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防空洞里格外响亮。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一个很普通的房间。
    大概十平米左右。
    一张生锈的铁床靠在墙边。
    一张破旧的桌子靠在另一面墙边。
    地上有很多灰尘。
    墙上有很多蜘蛛网。
    就是那种被遗弃了几十年的房间该有的样子。
    但当杀手们进入这个房间时,他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张纸。
    放在桌子上。
    很显眼。
    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著他们发现。
    纸上写著一句话。
    用某种很特殊的、看起来像是用鲜血写成的墨水写成的。
    那句话很短。
    只有九个字。
    但那九个字让刀的身体僵住了。
    **“欢迎来到我的故事。”**
    这不是普通的警告。
    这是某种很明確的讯號。
    这表示他们已经进入了陈默的领地。
    进入了《人间如狱》的范围。
    进入了那个能用文字改写现实的怪物的地盘。
    “撤退!”
    刀用一种很急促的语调命令。
    那声音第一次有了恐惧。
    “立刻撤退!”
    但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
    当他们转身试图离开房间时,他们发现身后的门已经消失了。
    不是被关上了。
    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
    一面很厚的、很坚实的、没有任何出口的墙。
    那墙不是砖石的。
    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坚硬的东西。
    像是规则本身凝聚成的墙。
    “打破它!”
    刀命令。
    杀手们开始射击。
    衝锋鎗的子弹倾泻而出。
    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子弹击中了墙壁。
    但墙壁没有任何破损的跡象。
    没有弹孔。
    没有裂纹。
    没有痕跡。
    那些子弹就像是消失在了某个无形的空间里。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这不可能。”
    一个杀手说。
    他的声音里有了某种很深的恐惧。
    那种恐惧压都压不住。
    “这很可能。”
    陈默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固定的方向传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是从墙壁里。
    是从天花板上。
    是从地板下。
    是从每一个角落里传来的。
    五个人抬起头。
    但他们看到的不是陈默。
    他们看到的是……
    虚无。
    某种充满了压力的、像是要吞没一切的虚无。
    那种虚无不是空的。
    它是有重量的。
    它是有温度的。
    它是有呼吸的。
    它在看著他们。
    然后,光线消失了。
    不是慢慢变暗。
    是瞬间消失。
    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
    夜视仪失效了。
    那些高科技的设备,在这一刻,变成了废铁。
    整个世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那种能让人失去方向感的黑暗。
    能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的黑暗。
    能让人不知道自己是在站著还是躺著的黑暗。
    五个人开始尖叫。
    不是他们想尖叫。
    是那种恐惧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衝出来。
    他们开始射击。
    射击任何他们能想到的方向。
    向左。
    向右。
    向前。
    向后。
    向上。
    向下。
    子弹打得到处都是。
    但子弹打不到任何东西。
    因为在这个地方,在这个陈默用《人间如狱》改造过的空间里,物理规则已经改变了。
    距离变成了某种可以被改写的东西。
    你可以走一百步,但永远到不了十米外的门。
    空间变成了某种可以被扭曲的东西。
    你可以向左转,但你会发现自己其实在向右。
    时间变成了某种可以被拉伸的东西。
    一秒钟可以变得像一个小时那么长。
    一个名叫“鬼”的杀手试图用匕首切割虚空。
    他挥舞著那把锋利的刀。
    在黑暗中胡乱地砍。
    突然,他的刀片碰到了某样东西。
    某样很冷的、很硬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压力的东西。
    那是一条锁链。
    但不是普通的锁链。
    是由文字组成的锁链。
    那些文字在发光。
    很淡的、金色的光。
    那些字在跳动。
    在呼吸。
    在念诵著什么。
    锁链缠绕在了“鬼”的身上。
    从脚踝开始。
    一圈。
    两圈。
    三圈。
    然后是膝盖。
    大腿。
    腰部。
    胸口。
    脖子。
    “鬼”尖叫著。
    那尖叫太响了。
    响得让人耳膜发疼。
    但他的尖叫在半途就停止了。
    因为锁链紧紧地缠绕在了他的喉咙上。
    紧紧地。
    紧到他的气管完全被压扁。
    他的脸开始变紫。
    他的眼睛开始凸出。
    他的身体被扭曲了。
    被拉伸了。
    被……
    刪除了。
    不是死亡。
    而是被某种力量从这个故事的敘述中彻底刪除了。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就像他只是一个写错了的句子,被作者用橡皮擦擦掉了。
    “鬼呢?”
    刀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已经没有人知道“鬼”是谁了。
    在这个被改写的故事里,“鬼”从来不存在过。
    他的记忆,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都被刪除了。
    另一个杀手——代號“影”的人——开始尝试逃离。
    他无法接受这一切。
    他必须逃。
    他沿著他以为是走廊的地方奔跑。
    拼命地跑。
    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跑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但他跑不出这个房间。
    他只是在原地跑。
    绕著圈跑。
    他自己不知道。
    但刀能看到。
    刀能看到他那个同伴,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一圈。
    两圈。
    十圈。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虚空。
    不是地面。
    是虚空。
    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坠落。
    坠落进某个无底的悬崖。
    那悬崖不是真实的。
    那是陈默用语言创造出来的。
    是用《人间如狱》的力量编织出来的虚擬空间。
    但在这个空间里,虚擬和真实没有区別。
    坠落的感觉是真的。
    那种失重感。
    那种心臟提到嗓子眼的感觉。
    那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摔死的恐惧。
    都是真的。
    恐惧也是真的。
    死亡也是真的。
    “影”尖叫著从悬崖里坠落。
    他的尖叫声在无底的黑暗中迴荡。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直到完全消失。
    然后,声音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了。
    “刀”和另外两个杀手。
    代號“枪”和“毒”的人。
    他们互相靠在一起。
    背靠著背。
    他们的枪在颤抖。
    不是因为他们的手在抖。
    是因为枪本身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震颤。
    那种震颤从枪身传到手臂。
    从手臂传到肩膀。
    从肩膀传到心臟。
    “这不是陷阱。”
    刀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很深的认识。
    那种认识让人绝望。
    “这是……故事。”
    “我们被困在一个故事里。”
    “那该怎么办?”
    枪问。
    他的声音在颤抖。
    “写故事的人总是有办法摧毁故事中的角色。”
    刀说。
    “我们需要找到他。”
    “需要在他摧毁我们之前杀死他。”
    他们开始移动。
    不是隨意的移动。
    是有计划的、精准的移动。
    像是在玩某种游戏的移动。
    他们走出了房间。
    走廊已经改变了。
    它不再是一条直线的走廊。
    它变成了某种无限循环的、迷宫般的结构。
    左边是门。
    右边是门。
    前面是门。
    后面也是门。
    他们走过一扇门。
    门后又是一扇门。
    再走过一扇门。
    门后还是一扇门。
    无限的循环。
    无限的重复。
    他们被困在了某种无限的走廊里。
    某种充满了《人间如狱》的规则的地方。
    “这是怎样的地狱?”
    毒用一种很绝望的语调说。
    那声音里已经没有恐惧了。
    只有绝望。
    “这是作家的地狱。”
    陈默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来。
    那声音很近。
    又很远。
    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这是由文字组成的、由想像力驱动的、由恐怖填充的地狱。”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我就是法律。”
    “我就是死亡。”
    陈默的身影突然出现了。
    或者说,不是他的身影。
    而是他的影子。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压倒性力量的影子。
    那影子有三米高。
    比普通人大得多。
    它的轮廓不是人类的形状。
    它更像是某个古老的、来自於深海的、无法被完全描述的东西。
    它有太多的肢体。
    不是四肢。
    是无数肢。
    从身体的各个方向伸出来。
    它有太多的眼睛。
    不是两只。
    是几十只,几百只。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身体的各个部位。
    那些眼睛都在看著他们。
    都在盯著他们。
    都在等著他们。
    它有太多的嘴。
    不是一张。
    是很多张。
    在头上。
    在手上。
    在身体上。
    那些嘴都在同时尖叫。
    都在同时移动。
    都在同时发出某种让人发疯的声音。
    “那是什么?”
    枪尖叫。
    他开始射击。
    疯狂地射击。
    衝锋鎗的子弹倾泻而出。
    但那些子弹穿过了影子。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就像是在射击一团烟雾。
    就像是在射击一个幻觉。
    “那是我的真实形態。”
    陈默说。
    他的声音现在变成了某种很低的、来自於深海最深处的、由多个喉咙同时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很多层次。
    有男人。
    有女人。
    有老人。
    有孩子。
    有活人。
    有死人。
    有无数种声音叠在一起。
    “在这个故事里,这就是我。”
    “而你们……”
    “你们只是配角。”
    “配角可以被刪除。”
    “配角可以被重写。”
    “配角可以被……杀死。”
    刀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他意识到,他们已经输了。
    完全地、彻底地输了。
    没有任何机会。
    没有任何希望。
    没有任何可能。
    “那至少让我们死得像个战士。”
    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说。
    那语调里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尊重。
    对战斗的尊重。
    对死亡的尊重。
    对自己身份的尊重。
    “而不是像某个被篡改的故事里的npc。”
    陈默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长。
    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他的影子缩小了。
    缩小回到了某种接近人类的形状。
    陈默本人出现了。
    他的身体仍然满是伤口。
    左肩上的绷带还在渗血。
    右腿上的纱布已经湿透了。
    他的左眼仍然在流血。
    那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
    但这一切都没有影响他站在那里。
    他的右眼里闪烁著某种很深的、充满了对杀手的尊重的光芒。
    那种尊重是真实的。
    是发自內心的。
    “好。”
    他说。
    “让我们公平地战斗。”
    他放下了《人间如狱》的防御。
    那些无形的规则,那些扭曲的空间,那些改变的时间,全部消失了。
    他让故事的规则暂时失效。
    他让这个地方回到了物理世界。
    他让战斗变成了某种正常的、一对一的、可以被理解的对抗。
    墙壁回来了。
    门回来了。
    走廊恢復了正常的长度。
    一切都回到了应该有的样子。
    刀和他的两个同伴一起冲向了陈默。
    战斗开始了。
    不是故事的战斗。
    是肉体的战斗。
    是血液的战斗。
    是生死的战斗。
    三个序列8的精英杀手对抗一个被深海改变的、已经不太算是人类的东西。
    结果是可以预测的。
    但过程却充满了各种意外。
    枪的速度很快。
    快得像闪电。
    他的拳头如同闪电一样扫向陈默。
    带著破空声。
    带著杀意。
    但陈默躲开了。
    不是因为他速度更快。
    是因为他能预测。
    他用《人间如狱》的力量,提前看到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路线。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方式感知。
    他知道枪会在哪里出现。
    知道枪的拳头会击向哪里。
    知道枪的下一招是什么。
    知道一切。
    陈默的反击很快。
    很精准。
    他一拳击中了枪的胸膛。
    那力量太大了。
    大到枪的身体瞬间飞了出去。
    “砰——!”
    枪撞在墙上。
    那墙被撞得裂开了。
    枪的肋骨断了。
    不止一根。
    是很多根。
    他吐血了。
    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染红了他的下巴。
    染红了他的衣服。
    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板。
    毒试图从侧面进攻。
    她的匕首闪烁著某种绿色的光芒。
    那匕首上可能沾了某种毒药。
    一种能让人在三秒內毙命的剧毒。
    但陈默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量太大了。
    大到毒根本挣脱不了。
    毒的骨头在他的掌握下开始裂开。
    “咔——咔——咔——”
    那声音很清晰。
    很清脆。
    她尖叫了。
    那尖叫很尖锐。
    刺得人耳膜发疼。
    但她没有放开匕首。
    她试图用另一只手进攻。
    用拳头,用指甲,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但陈默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脖子。
    用力。
    收紧。
    战斗结束了。
    毒停止了呼吸。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匕首从她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刀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他的两个同伴被击倒。
    看到了他们躺在地上的尸体。
    看到了死亡在逼近。
    但他没有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走向了陈默。
    他的刀已经准备好了。
    那是一把很长的刀。
    刀身是黑色的,不反光。
    刀刃被磨得很锋利,能切开钢铁。
    刀和陈默开始最后的对阵。
    他们的战斗很安静。
    没有尖叫。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刀与拳的碰撞。
    只有血液喷溅的声音。
    只有……死亡的临近。
    刀的速度很快。
    比枪还快。
    他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每一刀都瞄准陈默的要害。
    喉咙。
    心臟。
    眼睛。
    太阳穴。
    但陈默总能躲开。
    总能避开。
    总能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做出反应。
    然后反击。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打在刀的身上。
    刀的身体开始出现伤口。
    肋骨断了。
    嘴角流血了。
    视线开始模糊了。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进攻。
    继续挥刀。
    继续战斗。
    直到最后一刻。
    最后,刀的刀被击飞了。
    那把黑色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在地上。
    他的身体被陈默按在了地上。
    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动不了。
    完全动不了。
    “你……”
    刀用一种很低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认识的语调说。
    那认识里有很多东西。
    有释然。
    有接受。
    有某种超越了恐惧的平静。
    “你已经不是人了。”
    “是的。”
    陈默说。
    “我已经不是人了。”
    “那你是什么?”
    “我是……故事。”
    陈默说。
    “我是《人间如狱》的一部分。”
    他的手按在了刀的胸膛上。
    按在心臟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臟在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越来越慢。
    “不,等等。”
    刀用最后的力气说。
    他的声音很弱。
    弱得几乎听不见。
    “让我看一眼。”
    “看一眼什么?”
    陈默问。
    “你的真实形態。”
    刀说。
    “在我死前,让我看一眼你真实的样子。”
    陈默沉默了。
    那沉默很长。
    长得像是永恆。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防空洞的墙壁前。
    光线从某个角落照过来。
    照亮了他的影子。
    那个影子开始变化。
    开始扭曲。
    开始显露出那个来自於深海最深处的、被陈默吸收的、某个古老东西的真实形態。
    那个影子足足有三米高。
    它有太多的肢体。
    太多的眼睛。
    太多的嘴。
    都在同时尖叫。
    都在同时看向刀。
    刀看著那个影子。
    他的脸变得很苍白。
    苍白得像纸。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种颤抖控制不住。
    “那是……”
    他用一种非常低的、充满了某种无法名状的恐惧的语调说。
    但他没有说完。
    因为陈默转身,用那来自於深海的力量,彻底地摧毁了他。
    那股力量没有顏色。
    没有形状。
    但它就在那里。
    它穿过了刀的身体。
    刀的身体开始瓦解。
    从四肢开始。
    然后是躯干。
    然后是头。
    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滩黑色的灰烬,在地上慢慢散开。
    “清道夫”小队消失了。
    五个序列8的精英杀手,完全地、彻底地、永远地消失了。
    防空洞回到了沉寂。
    只有雨声。
    只有风声。
    只有陈默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被血液浸染的地板上。
    看著自己的影子。
    那个影子不再变回人类的形状。
    它维持著那个巨大的、充满了压倒性力量的样子。
    就像陈默已经放弃了偽装成人类的努力。
    就像他已经接受了那个事实。
    他不再是人。
    他是故事。
    他是怪物。
    他是……某种全新的东西。
    窗外,暴雨还在继续。
    雷声轰鸣。
    闪电照亮了整个第九区。
    在那一瞬间,陈默的影子被投射在墙上。
    那是一个三米高的、无数肢体、无数眼睛、无数嘴的……
    东西。
    它也在看著窗外。
    看著那座正在被暴雨冲刷的城市。
    看著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们。
    看著那个即將到来的、可能会改变一切的祈福大会。
    它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有期待。
    有恐惧。
    有决心。
    还有某种……
    飢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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