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眯起眼,夏华的眼中射出两道寒光。
    “柱...柱国...”史可传声泪俱下地看向夏华,“这...这可怎么办吶?”
    夏华感到他的心在不停地变换著形態,一会儿像烈火在燃烧著,一会儿像开水在沸腾著,一会儿又凝固成了一块冰冷的铁、一块坚硬的石头。
    “史千户,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夏华眼神幽邃地看著史可传。史可传在淮扬之战前是百户,现已升为千户。
    史可传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却抱头涕泪交零:“我...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夏华凝视著史可传。
    史可传痛不欲生地连连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不!你真的知道!”夏华表情很冷,面如寒霜,他语气更冷,就像刀锋,“我也知道!我们都知道!”
    史可传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当然知道夏华问题的答案,但他死也不想面对那个答案,因为那个答案太残酷了,让他痛苦得撕心裂肺,他狠狠地擦了擦眼泪,看向城头上的史可鑑、史可尊等七人,视线隨即又模糊了,因为汩汩不断涌出的眼泪完全淹没了他的眼帘。
    “我对阁部是无比尊敬和爱戴的,在我心里,他就像是我的父亲,”夏华平静地道,“对他的家人见死不救,我也是肝肠寸断!我回去后怎么面对他啊?可是...可是!”他悲愤交加、怒髮衝冠地道,“不是我冷酷无情、见死不救,而是根本就救不了!怎么救啊?答应韃子的要求吗?这不是正中韃子的下怀?韃子尝到了甜头,以后频繁对我们使用这一招,怎么办?”
    “看看吧!”夏华越说越激动,他猛地一摆手示意他身后的十万大军,“这么多的將士,他们难道不是人?他们的命难道不是命?北伐中原、收復失地、保卫汉家,多少汉家好男儿要献出生命啊!大家的命都是命,一样的!史千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史可传锥心刺骨地闷声嚎哭著,没有反驳夏华,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夏华说的是对的,但他的情感又根本接受不了。兄弟分別这么久,音讯全无,日夜牵肠掛肚、寢食难安,好不容易重逢了,却不能一家团聚,而是要马上阴阳两隔,人生之悲苦,莫过於此。
    丁宵音在旁提醒道:“或许,我们可以用孔四贞跟清军交换人质。”
    夏华一拍脑袋:“对啊!怎么差点儿把她忘了!快!快把孔四贞带过来!”
    很快,孔四贞被带到了夏华身边,夏华让大嗓门军士对城头上厉声怒喝喊道:“孔有德!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她是谁?”
    孔有德急忙举目凝望,在看清孔四贞后,他当即大惊失色:“贞...贞儿?”他並不知道孔四贞在夏华手里,因为白氏、李氏、孔廷训、孔四贞逃出城后,徐州城就被淮扬军包围了,步兵部队和炮兵部队集中在城南,骑兵部队在城东、城北、城西游弋机动,断绝了徐州城和外界的联繫。
    夏华喝道:“孔有德!不想让你女儿死,就用我们的人跟我们交换!”
    孔有德心慌意乱地看向准塔:“固山额真大人...”
    准塔面无表情地道:“一个只能换一个。”
    得到清军的回覆后,夏华焦躁不已:“太少了!这样吧,那两个藩王我们不要,把史家的人还给我们就行!”
    听到夏华这话的朱由櫟和朱由棷差点儿爆炸了,两人绝望透顶、怨毒至极、歇斯底里地狂骂道:“夏华!你好大的狗胆!你竟敢不管我们的死活!你是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我们朱家的一条狗!皇上不会放过你的!大明的那些宗亲都不会放过你的!啊...你快救救我们呀!你救下我们,我们把全部的家產都给你!我们让皇上封你为王!...”两人又狂骂又苦苦哀求。
    孔有德也在哀求准塔:“固山额真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小女吧...”
    准塔仍然面无表情:“我说了,一个只能换一个。”
    得到清军这个毫不退让的回覆后,夏华怒了,当即拔剑搁在孔四贞的脖子上:“孔有德!你信不信我让你女儿死在你眼前?”说完举剑作势要劈下。
    孔有德惊骇万分,他直接给准塔跪下了:“固山额真大人!我求求你了!多给他们一两个人吧!”他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虽然孔四贞是女儿,但他也是非常疼爱、將其视若心肝的。
    准塔搀扶起孔有德,依旧一脸的铁面无私:“恭顺王啊,別说是你的女儿落入他们手里,就是我全家老小都落入他们手里,我也不会退让的!你我都饱受皇恩,岂能为自家一门一户几人的生死而貽误大清国的军国大事?恕我无情,我不能答应你。”
    孔有德感到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孔有德!这就是你给满洲人当狗的下场!”夏华怒骂道,挥手一剑劈向孔四贞的脖子。
    孔有德肝胆俱裂地大叫一声,几乎跌倒。
    寒光一闪而没,夏华的剑锋在距孔四贞脖子不到一寸处停住了,他怎么可能真的杀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妈的!算你狠!”夏华咬牙切齿,“一个换一个就一个换一个!”
    史可鑑、史可尊等七人已完全明白他们的处境和需要做出的抉择,他们互相面面相覷著。
    史可鑑忽然仰天哈哈笑起来,笑罢,他一脸置生死於度外地朗声道:“人生自古谁无死!”
    史可尊站直身体、挺起胸膛,眼含热泪地大声喊道:“留取丹心照汗青!”
    史可鑑一边热泪滚滚一边慷慨激昂地长声道:“我们不要给大哥丟脸!不要给史家丟脸!”他怒目圆睁地看向准塔等人,整个人近乎意气风发地道,“狗韃子!你们以为我们汉家人人都会当汉奸吗?你们看好了!我们汉人是有种的!”
    “说得好!”史可鑑妻子韩氏满眼泪花但同样的大无畏,“相公,你我夫妻能生在一起、死在一起,也可知足了!”
    “好孩子!”史可鑑岳父韩大忠高声喝彩,“我韩家能跟你们史家成为亲家,死也值了!”史可鑑岳母杨氏低著头呜咽抽泣著,但没有求饶。
    史可尊未婚妻柳氏跟史可尊挨靠在一起,紧紧地闭著眼睛,她满心恐惧,但也没有求饶。
    史可鑑儿子史文面色惨白:“爹、娘、外公、外婆、五舅、五舅妈,我们真的要死了吗?”
    韩氏企求地看向其他人:“可以换一个人的,让文儿被换走,好不好?”
    韩大忠点点头,史可鑑看向史可尊,史可尊看向柳氏,柳氏哭道:“可尊你不能活下去,我怎能一人独活?我们同生共死!”史可尊看向史可鑑,点点头,史可鑑看向史文:“文儿,好好地活下去吧!以后好好地听奶奶和大伯父、二伯父、三伯父的话。”
    史文悲痛欲绝,他放声大哭道:“爹、娘、外公、外婆、五舅、五舅妈,我不想你们死...”
    一家人只能活一个的话,长辈们都会把唯一的机会让给家里最小的孩子,这是人性必然,也是人性的光辉所在。
    十几分钟后,双方在南城门外完成了换人,淮扬军这边用孔四贞跟清军那边交换了史文,史文拼命地哭喊:“爹!娘!...三伯父!”他抓住史可传的衣服,“三伯父!你救救他们呀...”
    史可传看向城头上的史可鑑、史可尊等六人,万箭穿心、嚎啕痛哭。
    夏华翻身下马,郑重无比地向著城头上的史可鑑、史可尊等六人下跪叩首,磕完三个头,他站起身,气涌如山地大吼道:“你们安心地去吧!我们会给你们报仇的!你们不会白死的!”
    史文扑到夏华跟前跪下,叩心泣血地哀號道:“夏將军!求求你!救救我爹我娘他们呀...”
    夏华脸色铁青一摆手,让几个亲卫把史文架了下去,把史可传也拉拽了下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返回军阵。
    “夏华,我跟你有言在先。”丁宵音在夏华身旁正色道,“如果哪天,我也落入韃子的手里被韃子作为人质威逼要挟你,你要是屈服於韃子,我就算被你救回来,也会自尽不见你。”
    夏华握住丁宵音的手:“我知道,但那种事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城头上,浑塔等人一起看向准塔。
    准塔握紧双拳,强忍著心头的某种震撼:“他们就要开炮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浑塔示意一下朱由櫟、朱由棷、史可鑑、史可尊等八人:“他们呢?”
    准塔道:“都带下去吧,这一招对夏华没用。”
    “不要带下去!”孙之獬气急败坏地嘶声叫道,“夏华是在装腔作势!他绝不敢开炮的!把他们就留在这里!我就不信夏华真敢开炮!他敢打死明朝的宗亲藩王?他敢打死史可法的家人?我不信!”
    准塔想了想,点点头,他基本上確定夏华真会开炮,但...万一夏华確实是在装腔作势呢?
    孙之獬虽然嘴上喊著夏华不敢开炮,但也没敢待在城头上,心慌慌地跟著准塔等人下了城头,眾人里,孔有德时不时地回头看向朱由櫟、朱由棷、史可鑑、史可尊等八人,朱由櫟、朱由棷都在精神崩溃地哀嚎著,史可鑑、史可尊等六人都一脸从容赴死的大义凛然,这一刻,天地正气得到了最直接的展现。
    看著正气浩然的史可鑑、史可尊等六人,又看了看满脸丑態的孙之獬,孔有德从未感到自己竟如此丑恶,他知道,他跟史可鑑、史可尊等六人不是一类的,而是跟孙之獬是一类的。
    城下,回到淮扬军大阵集群里的夏华缓缓地、高高地举起手,奋力地劈下:“开炮——”

章节目录

重生明末再造华夏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重生明末再造华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