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市中心,金盛大厦顶层,云顶私人会所。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齐州的璀璨夜景,车流如银河泻地。
    包厢里,瀰漫著顶级雪茄的醇香和昂贵红酒的气息。
    这里实行会员制,最低年费六位数,是齐州资本圈最顶级的交际场之一。
    赵骏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雪茄,没点燃。
    他身上穿著义大利手工定製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眉宇间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焦躁,与这满室的奢华格格不入。
    夏菲依偎在他身边,一袭酒红色吊带长裙,颈间的钻石项炼在灯光下闪耀,看上去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眼神不时瞟向包厢门口。
    在他们两个的对面,一个腆著肚子、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某商业银行齐州分行的刘行长,
    正慢条斯理地品著红酒,
    打著哈哈笑道:“赵总啊,不是我不帮忙。a-07地块,好地块!规划条件我们也研究了,確实有潜力。但问题是,地还没到手,它就不能作为有效抵押物啊。光凭一纸规划条件和你们骏腾的资质……唉,风险控制,我们有我们的难处。总行的政策,真的卡得很死啊……”
    “刘行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骏身体微微前倾,淡笑一笑,“我们前期投入巨大,省设计院的方案,还有各项打点……只要这块地一摘牌,后续开发资金马上就能盘活,这一点我有一万分的信心。
    要不您再看看,能不能用我们集团其他资產打包,或者,我个人做无限连带担保?至於利息嘛,我们可以再谈。”
    “呵呵……”
    刘行长摆摆手,一脸圆滑和精明的笑容:
    “赵总,这不是利息的问题。而是规矩。要不这样,等地块成交確认书拿到,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开绿色通道,我亲自督办,这样总可以了吧?”
    又来了……
    同样的託词,这几天赵骏听了不下十遍。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行长、主任,一到关键时刻,个个变成了最严格遵守规章制度的模范。
    墙倒眾人推?
    不,墙还没倒,但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嗅到了危险,不约而同的开始筑起防火墙。
    夏菲忍不住了,娇声说道:“刘行长,您就通融一下嘛……谁不知道您在齐州金融界的能量?您一句话的事……”
    眼波流转,带著某种暗示的媚眼拋了过去。
    “呵呵呵……”
    刘行长摇头一笑,很自然的避开了夏菲的目光,
    直接站起身,双手拢一下西装,
    淡淡说道:“夏小姐说笑了。这样,我那边还有个局,先失陪一下。赵总,再联繫,再联繫……”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
    门,无声的关上,包厢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菲猛地將手中的红酒杯顿在桌上,鲜红的酒液溅出,洒了一桌。
    “什么东西!餵不熟的白眼狼!当初求著我们贷款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副嘴脸!”
    赵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何尝不怒?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a-07地块掛牌在即,
    保证金、土地出让金……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骏腾现在帐上的现金流,连保证金都凑得勉强。
    原本谈好的几家投资机构,最近也突然变得曖昧不清。
    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面前是唾手可得的金矿,脚下却是万丈深渊。
    一步迈不过去,就是粉身碎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赵骏烦躁地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瞳孔突然缩紧,
    冯玉刚。
    那个从小就不待见自己,见面就骂,永远高高在上的亲舅舅。
    自从刘建立被抓,骏腾单飞,赵骏自己在云东混的风生水起,这几个月跟冯玉刚就基本断绝了联繫,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居然主动联繫自己。
    赵骏深吸一口气,推开夏菲,站起来走到窗边,
    迅速整理一下心情,接通电话,恭敬的叫了一声:
    “舅舅……”
    “在哪?”
    冯玉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是不带什么感情的平淡。
    “在……金盛这边,谈点事。”
    “还没谈拢吧?”
    冯玉刚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
    淡淡说了一句:“来静轩一趟,现在。”
    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静轩,是齐州另一处更隱秘的茶舍,会员级別比云顶更高。
    他找我干什么?
    赵骏皱紧眉头,一时也想不明白,但也不敢怠慢,
    对夏菲交代一句:“我去见舅舅,你在这自己玩一会,等我回来。”
    说完便匆匆离开。
    二十分钟后,赵骏在静轩最深处的“竹韵”包间里,见到了冯玉刚。
    冯玉刚独自一人,正在泡茶,手法嫻熟,气定神閒。
    他穿著简单的灰褐色夹克,腕间戴著一块不起眼的百达翡丽,周身散发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赵骏走到他面前。
    或许是打小养成的习惯,赵骏对这个舅舅又恨又怕,
    不在面前的时候,恨的咬牙切齿,
    但若站在他的面前,心里总是莫名的浮起一股恐惧感,下意识中就矮了一头。
    自然的弯下腰,拘谨的低低叫了一声:
    “舅舅……”
    “坐。”
    冯玉刚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递过去一杯刚沏好的茶。
    “谢谢舅舅。”
    赵骏双手接过,小心地坐下。
    在冯玉刚面前,他那些商场歷练出的气派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仰仗长辈的外甥。
    “钱没搞定?”
    冯玉刚依然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抿了口茶,直接发问。
    “是……银行那边,都卡在抵押物上了……”
    赵骏老老实实的回答。
    “私募、信託呢?”
    “接触了几家,条件太苛刻,有的利息高得嚇人,有的要控股权……”
    “哼。”
    冯玉刚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哼,
    冷冷说道:“早就告诉过你,有多大碗,吃多少饭。那个a-07,是块肥肉,但也是头老虎,你一个人吞不下,硬吞,会噎死。”
    赵骏低下头,不敢反驳。
    冯玉刚微微抬起眼皮,盯著赵骏看了他几秒,
    缓缓说道:“我帮你联繫了一家。东海创投,背景在东南边,资金实力雄厚,不太在意传统的风控条条框框,看中的是项目和回报。”
    赵骏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著舅舅。
    “別高兴的太早,他们的条件,只会更苛刻,”
    冯玉刚嘴角一扯,兜头给他泼了盆冷水:
    “初步意向你听好了:他们可以出土地款的七成,以『明股实债』的形式进来。年化利息,不会低於20%。项目利润,他们要分走六成。另外,资金监管必须由他们派人,財务、成本,关键岗位他们都要插手。”
    赵骏倒吸一口凉气。
    20%以上的利息!
    利润要分走六成!
    这简直是吸血鬼!
    財务被监管,等於把公司命脉交出去一半……
    “舅,这……这条件……”
    赵骏只觉嗓子发乾,委实无法接受。
    “怎么,嫌弃?”
    冯玉刚冷笑:“那你可以不借。看看齐州还有没有第二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钱扔给你这个还没拿到地的公司。赵骏,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求人,不是人求你。人家肯接,是看我的面子,也是看a-07地块確实有价值……但他们不是慈善家。”
    包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煮水的咕嘟声。
    赵骏脸色变幻,內心剧烈挣扎。
    接受?
    那意味著未来数年甚至更久,骏腾都是在为別人打工,
    自己辛苦一场,大半果实被人摘走,还要受人钳制。
    不接受?
    眼前这个坎就过不去,之前所有投入打水漂,骏腾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冯玉刚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茶。
    不知过了多久,赵骏抬起头,
    沙哑著嗓子,一字一字的说道:“我接。麻烦舅舅帮我引荐一下。”
    冯玉刚淡淡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点点头说道:“想清楚了就行。我会安排。不过,在见东海的人之前,有句话你给我记住……”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紧紧盯著赵骏,
    沉声说道:“钱,我帮你找。但从此以后,离云东那些乱七八糟的官场是非远点!我听说,最近有个叫方信的县纪委干部,被人往死里整?是不是你乾的?”
    赵骏心里一突。
    连忙否认:“没有!舅,我跟他是有过节,但那是以前的事了,这次绝对不是我!”
    “是不是你,你心里清楚。”
    冯玉刚面沉似水,森然说道:“我警告你,赵骏。生意人,就老老实实做生意,赚钱是第一。官场上的斗爭,水深得很,吃人不吐骨头。你別以为自己攀上了什么官场中人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那些人,今天能帮你,明天出了事,第一个扔你出去顶罪!你別引火烧身,还连累我!”
    “是,是,舅,我记住了。我一定本分做生意,绝不掺和那些事……”
    赵骏背后冷汗都出来了,没口子的连声保证。
    他心里也纳闷,舅舅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来舅舅的消息,远比他想像的灵通。
    “记住就好。东海的人后天就到。你准备一下,把项目资料、公司帐目整理清楚,到时候別给我丟人现眼。”
    冯玉刚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赵骏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冯玉刚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嘴角抹过一丝冷笑:“臭小子,你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在资本面前还是嫩了点……”

章节目录

捡漏上岸,从小科员到权力巅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捡漏上岸,从小科员到权力巅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