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吃的什么?”
    “不要慌,醒酒药而已。”
    邓泽琛眼看著冯子墨喉咙一动,嘴里发出“咕嚕”一声,已经把那药丸咽下去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过了大概半刻钟,冯子墨突然剧烈地乾呕起来。
    方晓似乎早有预料,长腿一伸,將杨氏准备好的陶罐勾了过来,塞到了冯子墨的嘴边。
    冯子墨扶著陶罐吐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昏天黑地。
    吐完以后,他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似乎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尷尬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冰凉的茶水灌了下去。
    根据冯子墨断断续续的讲述,他家就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农户家庭。
    又穷又苦,靠著祖辈留下的几亩薄田度日。
    而这些是远远不够承担家中几口人的吃穿用度的,因此冯子墨的娘亲杨氏除了伺候地里的庄稼,还得和他爹一同去扬州府找別的活计补贴家用。
    父母每次离家都是十天半个月见不著人影,冯子墨的生活起居都是由他姐姐照看。
    等到冯子墨再大些了,展露了读书的天分,他爹娘商量了一晚上,一家人从此勒紧了裤腰带供他读书。
    从那一天开始,一家人吃稀的,只有冯子墨吃乾的。
    只要冯子墨开始看书,家里养的两只专门下蛋给他补身体的鸡都不敢叫一声,发出半点动静。
    冯家所有的人就这么硬熬著,熬到冯子墨过了县试,才喘了一口气,他爹就活生生累死了。
    他爹一死,家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杨氏一个妇道人家挑起了整个家里的重担,白日里种田,夜里还要替別人洗衣服赚钱。
    原本他姐姐早就和自己的心上人订婚了,两人之间也称得上恩爱,但是家中顶樑柱倒了以后是半分嫁妆也拿不出来。
    即便是丈夫不计较这个,他姐姐在婆家也不太好过。
    冯子墨的声音有些哽咽:
    “姐……姐姐出嫁的时候,就带了自己那件旧衣裳。
    所有的聘礼都留给了家里,换成银子供我读书。
    为著这个,她在夫家挨了不少白眼……
    家里出了我这个读书的蚂蟥,我生怕哪一天我娘或者我姐姐也像我爹一样被我活活吸乾骨血。”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沉重到任何安慰的话都在它面前失去了力量。
    而这些话他不知道在自己心里憋了多久,如今倒是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冯家可不是什么寒门,只有败落的贵族才能称之为寒门。
    他就是个普通的农户之子,几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里出了这么一个读书种子,举全家之力供养成才,其中艰辛又岂是几句话可以说完的?
    生存上的贫苦可以咬牙坚持,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麻烦不是靠著意志力就能解决的。
    特別是有些麻烦明摆著就是冲你而来的时候,你退无可退也只能硬著头皮去面对。
    京城繁华,有权有钱的大户人家身边就连丫头小廝都是长相较好的。
    一开始冯子墨並不明白其中关窍,只是一次偶然间结束夜读回房的路上撞破了聂柏的好事。
    那两人白日里在书院中是少爷和小廝,晚上却在书院无人的角落中行此荒唐事。
    那天过后,聂柏依旧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只是身边的熟悉的小廝不见了。
    从此以聂柏为首的那群世家子弟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在书院中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要不是容貌有损无缘仕途,他都想直接舍了这张麵皮同那群人鱼死网破了。
    只是改变来得太快,就在府试的前一个月左右,那伙人突然就消停了。
    为首的聂柏家中似乎也出了什么事,从首善书院退学离开。
    聂柏一走,剩下的人顿时作鸟兽散,让他得以专心读书。
    冯子墨又往喉咙里倒进半杯凉茶,眼神愈发明亮,声音也渐渐有力:
    “但是幸好,幸好我考中了,没有拖得太久,一切都好起来了。”
    “一切都会更好的!”
    邓泽琛肯定了冯子墨的话,一个秀才如今足以让冯家翻身了。
    虽然一个秀才於科举而言只是个起点,但是已然达成了家人最低的期许。
    直到此刻,冯子墨才终於开始放鬆下来。
    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家人的希望压死了,但是想到家里人为他做的一切,他甚至连死这个想法都不敢有。
    身处这样的环境,能够咬牙坚持下来,心智之坚定,实在是常人难及。
    平心而论,换成自己,邓泽琛不確定自己能够走到这一步。
    说不定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压力就直接放弃了读书,另谋生路了。
    毕竟自己一个人拼命赌上一切和一群人为你拼命赌上他们的一切带来的压力截然不同。
    ……
    帮著杜风找人这件事邓泽琛並不看好,但是既然答应了还是得做点努力。
    所以掏了不少银子给方氏兄弟,拜託他们拿著银子去江湖上各个消息灵通的组织打听消息。
    类似的尝试杜风早就已经做过了,因此心中並不带什么希望,所以杜风主动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多年了都没找到这个人,总不能因为他一直耽误你。
    我们就一路走陆路回京吧,路上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就去看看情况,能不能找到全看天意了。”
    从冯家离开后,两人打听著消息去了湖州。
    湖州和泰州相邻,听说最近江湖上不太平,似乎有一伙来路不明的高手带著许多价值连城的宝贝躲进了山里。
    附近的山匪闻声而动,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伙人的任何线索。
    这个消息越传越远,最后竟然將湖州附近的许多亡命之徒都吸引了过去。
    泰州是个繁华富庶的地方,而湖州相比之下就要逊色许多。
    虽然不至於流民遍地,但百姓大多行色匆匆,没有在外溜达閒逛的意思。
    而街上做生意的人更是比泰州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摊子上摆著一些生活中常见的东西。
    湖州有个罗汉山,最初为何叫这个名字已经无从得知了。
    山里有个很大的寺庙,只是由於前朝灭佛渐渐废弃了。
    但是近来它得名的原因是因为一伙山匪,匪首是个光头,这伙山匪占据了那个废弃的寺庙。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给自己剃了头,凑了个十八的数,自称十八罗汉。
    初此之外还有一些附近过不下去的百姓和过来投奔的亡命凶徒。
    而那伙身怀巨宝的高手据说就是躲进了这个山里再也没出来,最后传出来的消息是他们躲进了那个寺庙里。
    进了城,两人找了个客栈休息,准备略作修整以后带上足够的乾粮再出发。
    “这样不行啊,你去换身行头,穿成这样去土匪窝不是明摆著告诉人家来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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