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泽琛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发紧,手心不断冒出了汗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吃不饱饭的时候。
    那时候张先生总是说自己吃不了多少,把自己的吃食想方设法倒进他的碗里。
    哪有人天天都吃不了多少还次次准备那么多吃食的?
    但是人饿肚子的时候是没有力气挺直骨头的,邓泽琛即便心知肚明也佯装不知,一口一口把那些饭食都塞进自己嘴里。
    那个时候他无数次在想,你为什么饭量这么大?
    你少吃点不行吗?別人都看著呢!
    但很明显不行,这样的窘迫直到后来赚够了银子才渐渐消失。
    “不过没关係,你以后都不用担心我了,好好歇著吧。
    我如今不仅能赚许多银子吃饱饭,还中了小三元!
    你儿子已经同意了,回头我就出银子把你这坟头重新修一修,把这事儿添在你的碑上,以后谁来了看见都得拜拜你。
    你孙子的病也好了,不用担心,我每个月都会叫人送银子回来,一定让他衣食无忧地长大。”
    邓泽琛一边絮絮叨叨说著话,一边把手里的锄头都舞出了残影。
    吴县已经没什么他熟悉的人了,如果没什么意外,將来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冯子墨家中得知他中了秀才,特意给他办了秀才宴,请了邓泽琛坐首桌。
    宴会的菜色都十分普通,不过来吃席的也都是邻里乡亲,吃得十分高兴。
    许多人还带了自己的孩子,说是要沾沾秀才公的文气,將来也好去考秀才。
    在得知了邓泽琛是小三元以后,土里刨食的村民们並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一个背著背篓四处卖货的货郎走街串巷接触的人多了,知道的比村民多些,故意吊人胃口:
    “你们晓得不,小三元那可是比进士还难考!
    知道啥叫进士吗?”
    村民们都放下手里的碗筷,望著这个卖关子的货郎,催促:
    “什么叫进士?哎呀,你快些说!”
    货郎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眼巴巴望著他,心里得意得紧:
    “我们知县老爷就是进士!小三元比知县老爷还厉害呢!”
    “哇!”
    “哦哦哦!”
    “那他还这么年轻,將来做的官岂不是比知县还大?”
    村民们有的惊呼,有的震惊完了又继续往嘴里扒饭,毕竟在他们眼里,知县就已经是很大的官了。
    再大的官也不一定能管他们一口吃的,不如趁著这个机会多吃点。
    而一些胆子大的村民听了货郎的话,连忙把自己孩子抱下桌,用粗糙的袖子给孩子擦了擦嘴。
    尽力把孩子捯飭得乾净些,抱到邓泽琛面前,半是期待半是忐忑:
    “秀才公好!请秀才公摸摸我这孩子,给他沾沾福气,將来也做个有出息的读书人!”
    邓泽琛哭笑不得,伸出手掌摸了摸那懵懂小孩儿的头顶。
    旁边其他带孩子的人见了,也有样学样,带著自己的孩子来请邓泽琛“赐福”。
    一个还不够,邓泽琛摸完了以后又把孩子抱到冯子墨那里,还要冯子墨也摸摸头。
    两人虽然心中好笑,却还是满足了这些村民的朴素愿望。
    秀才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几个衣著打扮明显是富贵人家的中年人送上了一个个用红布包裹著的布包。
    说是给冯子墨的赠礼,冯子墨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並没有拒绝,微笑地点点头,和那几人寒暄起来。
    饭过三巡,吃完了席的村民一个个散去,冯子墨的家人也都各自去忙了。
    冯子墨打开了一个布包,其中赫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数了数,分出了一半推给了邓泽琛:
    “泽琛,这些是利息,你先收下吧,剩下的等將来我再给你。”
    邓泽琛伸手拿起了一块银锭,是上好的雪花银。
    吴县虽然不是什么大县,但其中也有些富户乡绅,这些有钱人看冯子墨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自然不吝於资助一二。
    如果能靠这不到百两的银子结个缘分,说不准將来就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看样子冯子墨中了秀才,家中也算是熬出头了。
    当初冯子墨的姐姐嫁人也只得了六两银子,如今这六两银子连这些富户赠礼的零头都不到。
    “那我就不客气了。”
    邓泽琛明白读书人都有自己的骄傲,便没有推辞,坦坦荡荡地收下了。
    至於为什么没人给他送?
    那些富户別的不说,眼光毒辣得很,邓泽琛如今身上穿的用的,都不是什么便宜货了。
    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个缺钱的主,送这点银子怕不是结缘分,是结仇。
    何况他们都是得知了冯家出了秀才才来祝贺的,事前哪里知道还有另一个更年轻的小三元?
    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另外备上大礼,好好结交一番。
    不过来都来了,这小三元看上去还很好说话的样子,一个姓夏的富商脸上堆著笑,和邓泽琛攀谈起来:
    “邓公子也是吴县人士?”
    邓泽琛礼貌地笑了笑,喝了半杯酒。
    “是吴县人,但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中也没什么人,所以不能再办一场秀才宴请你了。”
    那姓夏的富商摆了摆自己肥胖的大手,笑得更灿烂了:
    “邓公子说笑了,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我出钱也多摆几桌,也好热闹热闹?”
    “多谢夏老爷,但我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夏老爷有些失望,却並未表现出来,眼珠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瞧邓公子年少英才,不知是否婚配?”
    这是说亲来了?
    邓泽琛眉头一挑,“我已有心上人了。”
    “哦……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邓公子一表人才,又是文曲星下凡,肯定早有所属了……”
    “您过誉了。”
    等到太阳快下山了,吃席的人已经走完了,邓泽琛几个人被冯子墨留在冯家过夜。
    夜深人静,冯子墨十分高兴,喝了不少酒,拉著方晓和邓泽琛不让他们去睡。
    冯子墨的母亲杨氏很不好意思,拉不动自己醉酒的儿子,又怕惹了他们不高兴,有些忐忑。
    邓泽琛柔声劝说:“伯母去睡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杨氏粗糙开裂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誒!誒!麻烦你们了。”
    说完以后才关上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冯子墨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方晓被烦得没招儿了,掰开他的嘴,往里面塞了一颗药丸。
    邓泽琛心头一跳:
    “你给他吃的什么?”

章节目录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