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静,没人敢接话。
    魏武冷笑。
    “怎么不说了?”
    “刚才不是挺能嚷?”
    扎木其二哥被逼得退了半步。
    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远处又是一阵马蹄声。
    火把更多了。
    有人高声喊:“让开!嘎达苏大叔来了!”
    人群分开。
    嘎达苏大叔骑马而来。
    后面跟著指导员哈达。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嘎达苏大叔翻身下马。
    扫了一眼尸体。
    又看向眾人。
    “闹什么?”
    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子。
    扎木其二哥立刻抢著开口。
    “嘎达苏大叔,我弟弟扎木其他们死得蹊蹺!”
    “就魏武跟格日勒大叔在场!”
    “我们怀疑—”
    “怀疑什么?”
    哈达冷声打断。
    “怀疑他们杀人?”
    “有证据吗?”
    那人噎住。
    嘎达苏大叔蹲下身。
    仔细看了尸体。
    又看了看地面,狼爪印密密麻麻。
    拖拽血痕清晰。
    他站起身。
    “这是狼群。”
    “至少十几头。”
    “第一口咬手腕,第二口扑喉。”
    “典型围猎。”
    他在草原混了一辈子但一眼就能判断。
    哈达也点头。
    “枪在那边。”
    “保险没开。”
    “来不及反应。”
    嘎达抬头,目光落在嘎利尔父亲身上。
    “你儿子进山干什么?”
    那老头嘴唇动了动,说不出来。
    魏武冷声补了一句。
    “借我家的狗,说找羊。”
    “结果山里有熊血。”
    “我家黑龙青龙中枪。”
    “雪团被熊开膛。”
    人群譁然。
    魏武脸色瞬间沉下。
    “进山猎熊?”
    “谁给他们的胆子?”
    哈达厉声道:“私自进山猎熊,私自开枪。”
    “还打伤人家的狗。”
    “出了事不反省,还反咬?”
    他转向嘎利尔家人。
    “你们还敢闹?”
    “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到公社?”
    “让公安来查?”
    这话一出,几家人脸色瞬间白了。
    闹到公社?
    那就不是哭丧这么简单了,到时候怎么解释,你家里人进山,到底是不是跟敌特有勾结?
    毕竟最近我们这边跟毛熊的关係可是非常紧张。
    谁能说准没有猫腻?
    哪一条都够喝一壶。
    嘎达苏大叔沉声道:“山里遇狼,是常事。”
    “人死了,是命。”
    “但偷猎,是错。”
    “伤人家的狗,更是错。”
    他冷冷扫过眾人。
    “你们现在该做的,是把人抬回去好好办丧事。”
    “不是在这里撒泼。”
    扎木其二哥还想说什么。
    哈达一声呵斥。
    “闭嘴!”
    “再闹,去公社反映。”
    空气彻底静了。
    女人的哭声又变回单纯的哀嚎。
    男人们低下头。
    气焰全消。
    嘎达苏大叔走到魏武面前。
    语气缓了几分。
    “狗的事,回头队里给你做主。”
    “医药费,他们家出。”
    魏武点头。
    “我不要赔偿。”
    “记住教训就行。”
    这话说得漂亮。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反而多了几分讚许。
    格日勒在旁边抽著烟。
    心里暗嘆。
    这小子,手狠,嘴更狠。
    闹事的气焰被彻底压住。
    嘎达苏大叔挥手。
    “抬人回去。”
    几家男人沉默著抬起担架。
    火把一点点远去。
    山林重新安静下来。
    嘎达苏大叔看向魏武,总觉得这傢伙有点东西,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跟魏武交往。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都回去吧。”
    嘎达苏大叔拍了拍魏武的肩膀。
    带著指导员哈达他们一起回去了。
    火把远去。
    夜色重新压下来。
    山风吹过林梢,沙沙作响。
    只剩魏武和格日勒大叔站在原地。
    格日勒把烟杆在靴底磕了磕。
    “走吧。”
    两人牵著马,慢慢往山下走。
    走出林子一段距离,格日勒才开口。
    “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狠。”
    魏武淡淡一笑。
    “他们先咬人。”
    “我总不能站著让他们扣帽子。”
    格日勒瞥他一眼。
    “帽子要是扣实了,可不是小事。”魏武神色平静。
    “所以我让他们去报公社。”
    “真敢报?”
    “他们自己都不乾净。”
    格日勒哼了一声。
    “偷偷进山猎熊。”
    “还开枪打狗。”
    “要是真查下来,连祖宗脸都丟光。”
    他顿了顿,又看向魏武。
    “黑龙它们,伤得重不重?”
    提到狗。
    魏武眼底冷意淡了几分。
    “子弹擦伤,养养就好。”
    “雪团差点没命。”
    格日勒嘆气。
    “这几只狗,是好狗。”
    “比有些人有良心。”
    “你刚才虽然说得话確实没什么毛病,不过你小子以后做事还是要处理乾净好,不然总有一天会被人抓住尾巴。”
    听到格日勒大叔这么说。
    魏武点头,“放心吧,格日勒大叔,我心里都有数。”
    格日勒大叔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没问题。”
    跟魏武聊了几句,格日勒大叔也没废话。
    直接骑著马回家了。
    格日勒回到自家院子。
    屋里灯还亮著。
    阿古拉大婶正坐在炕边等著。
    见他进门,立刻起身。
    “怎么样?”
    “真是狼?”
    格日勒脱下外袍,放下枪。
    “狼群。”
    “十几头。”
    阿古拉嘆气。
    “那几家人闹得厉害吗?”
    格日勒笑了一声。
    “开始挺凶。”
    “后来被压住了。”
    阿古拉皱眉。
    “他们不会乱咬魏武吧?”
    “年轻人血气重,万一闹大了怎么办?”
    格日勒坐到炕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你別担心。”
    “魏武这小子,精著呢。”
    “嘴比刀子还利。”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句不漏。”
    阿古拉眨了眨眼。
    “真没事?”
    格日勒摆手。
    “嘎达苏和哈达都在。”
    “话都说死了。”
    “再闹就是往公社撞。”
    “那几家不敢。”
    阿古拉鬆了口气。
    “我看那孩子心里挺有数。”
    “就是太冷了点。”
    格日勒笑了。
    “草原上混的。”
    “不冷点活不久。”
    他顿了顿,又道:“黑龙它们是真挨了枪。”
    “那几个小子不地道。”
    阿古拉皱眉。
    “借人家的狗还打伤?”
    “活该出事。”格日勒嘆气。
    “人心啊。”
    “有时候还不如狗。”
    屋里灯火温暖。
    外头夜色深沉。
    阿古拉替他把外袍掛好。
    “那就好。”
    “魏武不会有事就行。”
    格日勒靠在炕上。
    慢悠悠道:“放心吧。”
    “他这人,看著年轻。”
    “可心比谁都稳。”
    “这点风浪,淹不著他。”
    夜色沉沉。
    魏武牵著马回到自家院子时,屋里灯火通明。
    门还没推开,黑龙已经低低吠了一声。
    屋门吱呀一响。
    古丽娜第一个迎出来。
    她披著外袍,头髮隨意挽著,眉心紧蹙。
    “回来了?”声音压得很低。
    魏武点头。
    “回来了。”
    其其格和乌兰也从屋里出来。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姐夫,情况咋样了?刚才我听牧民们说,嘎利尔他们出事了,他们家人去找你麻烦了。”
    其其格有些生气的说。
    魏武把马拴好,拍了拍黑龙的脖子。
    “生气有啥用,我带黑龙进山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被狼群袭击了,只剩下三具尸体。”魏武说。
    听到魏武这么说,古丽娜跟其其格还有乌兰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姐夫,这件事是你做的吧?”其其格小声开口。
    魏武没好气的说,“你姐夫我啥样的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可大可小,我怎么可能会去做这样的事?”
    三女看著魏武,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古丽娜低声说,“刚才嘎利尔的家人去找你们了,情况咋样了?”
    魏武神色平静。
    “闹不起来。”
    “嘎达苏大叔和指导员哈达都去了。”
    听到魏武这么说。
    古丽娜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转身把门彻底打开。
    “先进屋。”
    屋里坐满了人。
    雷小军第一个站起来。
    “武哥!”
    “刚听说消息我们就过来了。”
    李立民也起身。
    “村口吵得厉害。”
    “我们怕你吃亏。”
    白灵抱著胳膊,脸色发红。
    “那几家人太过分了。”
    王小慧点头。
    “自己偷猎熊,还好意思闹。”
    小眼镜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
    “逻辑都站不住脚。”
    “现场那么多狼爪印。”
    “明显是围猎。”
    魏武看著这一屋子人。
    心里微微一暖。
    “都坐。”
    “事情已经压下去了。”雷小军却不坐。
    “压下去不代表他们不记恨。”
    “那扎木其二哥看你的眼神,像要吃人。”
    魏武淡淡道:“让他看。”
    “敢动,我等著。”
    李立民皱眉。
    “你別太冲。”
    “现在村里气氛敏感。”
    “要是再出点风声,容易被人借题发挥。”
    小眼镜点头附和。
    “最近边境形势紧张。”
    “上面查得严。”
    “谁都不想惹麻烦。”
    魏武抬眼看他。
    “我知道。”
    “所以我让他们去报公社。”
    “真报,他们自己先出事。”
    古丽娜倒了茶。
    “你们別越说越重。”
    “人都没了。”其其格轻声道:“命没了,再多算计也没意义。”
    乌兰却摇头。
    “人没了不代表事就完了。”
    “他们家的人心里不服。”
    “以后难免找机会。”
    魏武笑了一下,“那就让他们憋著。”
    “我没欠他们。”
    雷小军忽然拍桌子。
    “我就气不过!”
    “借你的狗,还打伤。”
    “现在倒打一耙。”
    “要不是今晚嘎达苏压住,我真想骂回去,这帮孙子,之前咱们给他们挖水井,他们就说这样对待咱们的,想想老子心里憋得慌。”
    “行了,计较这么多干嘛,人都死了,再说了,咱们帮牧民们挖水井,那是响应老人家的號召,至於这些人能不能记我们的好,就看他们自己怎么想了。”
    嘎利尔三人都死了。
    魏武自然也懒得再去计较那么多了,难得雷震军跟李立民他们这些知青来了。
    索性晚上在家里一起吃饭。
    魏武直接杀了一头羊。
    快速的处理了一下。
    去皮,洗乾净。
    雷小军几人也跟著一起帮忙,不到一会的功夫,整个院子开始热闹了起来。
    眾人在他家里烤羊肉。
    一边看著电视。
    1971年的三月底,春季的草原晚上並没有想像的非常冷,空气中还带著一股青草的味道。
    电视机放在院子中,隨著通电,很快就出现了画面。
    上面播报关於最近国內的一些事还有新闻。
    播音员神情严肃,声音庄重而克制。
    “本台消息——”
    “在伟人的亲切关怀下,全国各地革命群眾深入学习伟人著作,掀起新的学习高潮。”
    画面切换,四九城街头。
    工人们举著《伟人语录》,在厂房前齐声诵读。
    “抓革命,促生產!”
    镜头一转。
    钢铁厂炉火熊熊。
    高炉喷吐火焰。
    字幕打出,上面显示著,“向工业学大庆。”
    播音员继续:“黑龙江大庆油田广大职工发扬铁人精神,顶风雪、战严寒,奋战在生產第一线。”
    院子里。
    雷小军嚼著羊肉,含糊道:“又是大庆,最近报纸上关於大庆的事铺天盖地的,看来咱们国家是真的迎来的高速的发展了。”
    小眼镜推推镜框。
    “现在全国都在学,谁说不是呢。”
    电视里继续播报。
    “农业学大寨。”
    画面换成山省山坡。
    梯田整齐。
    社员们挥锄修渠。
    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在华北、东北、西北广大农村,社员们响应號召,改土造田,誓把荒山变良田。”
    乌兰低声道:“咱们草原要是也能修梯田就好了。”
    其其格轻轻笑:“草原修啥梯田,风一刮全埋了。”
    眾人低声笑了笑。
    “还是大草原內蒙这边好啊,我过年这段时间跟陈文玲回家,很明显的感觉城里压力真的很大,大家都活得非常谨慎。”
    雷小军一边啃著羊腿,一边感慨了起来。
    他父亲雷天明之前受到牵连,去四九城公安局任职了,对於城里的情况,他非常清楚。
    听到雷小军这么说。
    院子中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现在大家已经下乡两年了,两年结束,在近日有的要回城。
    不可能一直在下乡。
    除非他们扎根大草原,將户口过户到这里,否则还是要回去。
    但在这里待习惯了。
    大家还真是不捨得回去。
    毕竟回去后,大家也迷茫,不知道以后要去干嘛,李立民开口,“我目前还不想回城,仔细考虑了一下,要不也扎根兴旺大队好了。”
    眾人一听。
    立马就笑了起来。
    孙志文笑著说,“立民,那你得找个內蒙本地的对象才行,你最近遇到合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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