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但他能感觉到——
    体內的血海,仿佛见了腥的鯊鱼,疯了似的朝著那枚小小的黑色种子奔腾咆哮!
    皮肤下那些漆黑大筋,开始不安分地突突跳动,跃跃欲试!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吶喊,发出最原始、最贪婪的渴望信號:
    要!要!要!
    吃了它!吞了它!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又酥又媚,带著点软糯腔调,指尖拈著那枚幽暗的种子,在姬左道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桃花眼里满是戏謔笑意。
    “依看看儂自家,灵宫境卡了蛮久了吧?”
    “法相的门槛,摸到边了伐?”
    “儂讲……格个物事,能不能……推依一把呢?”
    姬左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嚕”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他死死盯著那枚近在咫尺、仿佛连灵魂都要吸进去的黑色种子。
    又猛地低下头,看向身边正仰著小脸、眼神懵懂清澈、全然信赖地望著他的七七。
    挣扎。
    极致的挣扎。
    一边是通往更高境界、挣脱当前困境的诱惑。
    一边是自家乖巧懂事、会用真诚直球打暴击的宝贝妹妹。
    “不换!”
    姬左道猛地別过头去,脖子梗得跟钢筋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斩钉截铁,甚至还带著点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
    “不换!拿走!赶紧拿走!”
    “区区法相境!道爷我隨隨便便、轻轻鬆鬆就能上去!用得著这个?!”
    “姨您甭拿这玩意儿馋我!不好使!”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姬左道现在连自己到底算是“灵宫境几重”都他妈搞不明白。
    没法判断。
    別人家修炼,灵宫境看的是灵海之上,那座“灵宫”的完善程度。
    比如说几重殿宇,几根樑柱,雕龙画凤到哪一步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他姬左道呢?
    他压根就他妈的建!不!起!来!
    原因无他——
    他体內那片血海,实在太他妈霸道了!
    霸道到什么程度呢?
    就透著股“老子生来就在上面,永远都得在上面,谁也別想骑老子头上”的混不吝的劲儿!
    姬左道辛辛苦苦吞下去一个灵宫,刚想往血海上一放……
    “哗啦——!!”
    几个浪头拍过来,乾净利落,毫不留情。
    直接拍得稀碎!
    然后卷进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海眼里,咕嚕一下,吞得渣都不剩,化作了血海壮大的资粮。
    吞宫填海。
    这是他三位师父给他琢磨出的办法。
    理论很简单:既然建不起来,那就別建了!反其道而行,你去吞別人的灵宫!用別人的灵宫,来填你这片血海!
    等吞得多了,把这血海餵饱了,餵踏实了,它自然就消停了。
    听著挺美。
    姬左道一开始也信了,觉得是条路子。
    可实际操作起来……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血海,它他妈就是个无底洞!餵不饱的白眼狼!
    一个个灵宫吞下去,血海非但不满足,不平静,反而更加躁动,翻涌得更加厉害,散发出的渴望更加饥渴难耐!
    仿佛在咆哮:“就这?就这?!不够!再来!老子还要!更多!更补的!”
    姬左道当时就懵了。
    不是……哥们儿,你这么饥渴的吗?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吞的那些灵宫质量太次,属於清汤寡水,餵不饱这尊大爷。
    一咬牙,一跺脚!
    直接把一个神通境灵宫囫圇吞了下去!
    好傢伙。
    这一吞,差点直接把他自己送走!
    那血海的反应,已经不是躁动能形容的了。
    那是翻天覆地!是彻底暴走!是歇斯底里的抗拒!
    打个比方——
    姬左道这片血海,就好比是个口味刁钻、唯我独尊的霸道总裁。
    平时姬左道餵给它的那些普通灵宫,就像是各式各样的美人儿,萝莉、少女、少妇……
    每次这些美人儿想压在霸总身上,建立主导。
    霸总都是不耐烦地“嘖”一声,然后一个翻身,毫不客气地反压回去。
    粗暴调教,吞噬吸收,巩固自己永远在上的地位。
    可这次,姬左道给他吞了个什么玩意儿进来?
    一个神通境的灵宫!
    这玩意儿对血海来说大概就像是个成都萝莉——
    圆脸,络腮鬍,白衬衫,肌肉賁张,开口就是『哥老官,巴適得板』!
    还试图往他身上骑!
    这他妈谁受得了?!
    “轰——!!!”
    血海总裁当场就应激了!ptsd了!
    直接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大海啸!
    一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老子亡,咱俩必须没一个的决绝架势!
    狂暴的能量在姬左道体內横衝直撞,撕筋裂骨,搅得他五內如焚,七窍飆血。
    是的,飈血。
    那之后,姬左道是彻底没辙了。
    前两天实在没办法,舔著脸给山上三位师父发了信息,字字血泪,描述了自己吞宫填海反而差点填死自己的惨状,恳求师父们给指条明路。
    信息是发出去了。
    可直到现在……
    石沉大海。
    连个已读都没有。
    总之,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修炼前路,一片漆黑。
    所以,娘娘手中那枚能让血海產生如此前所未有、近乎朝圣般渴望的黑色种子……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这很可能,是他突破目前绝境的唯一希望。
    姬左道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对抗著那几乎要淹没理智的贪婪渴望,再次背过身,梗著脖子,声音闷闷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拗:
    “说了不换就是不换。”
    “姨,您收起来吧。”
    “我看著眼晕。”
    娘娘捏著那枚诡异黑种,纤腰一扭,便带著一阵香风贴了上来,几乎要嵌进姬左道怀里。
    那枚种子在她指尖若隱若现,幽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勾得人眼晕心悸。
    “小姬呀~”她吐气如兰,声音酥得能滴出蜜来。
    “儂看看,这可是好东西~姨捨得拿出来,那是真把儂当自家崽子疼~”
    “儂呢,拿格粒种子,以后修炼也好,换钱也罢,隨儂高兴~七七嘛,就留在姨身边,姨定把她当亲闺女疼,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每说一句,就贴近一分,红衣下玲瓏曲线隔著薄薄衣料,热度与香气无孔不入。
    指尖那点幽光,几乎要戳到姬左道鼻尖。
    姬左道浑身汗毛倒竖,不是心动,是嚇的!
    这玩意儿邪性!太邪性了!
    而且姨这架势,分明是美人计加糖衣炮弹双重轰炸!
    他再待下去,怕是真的要扛不住,脑子一热就点头了!
    “不换!真不换!”
    姬左道舌头都有点打结,脚下不住往门口蹭,双手抬起来,隔空做著“推拒”的姿势,却又不敢真碰到娘娘身子。
    那模样活像只被猛虎逼到墙角、还想徒劳护住身后崽儿的怂包土狗。
    他说著说著,已经退到了门边,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试图把娘娘先“请”出去,冷静冷静。
    “咔嚓。”
    门刚开了一条缝。
    然后,一只涂著鲜红蔻丹、纤白如玉的手,快如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揪住了姬左道的耳朵。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齜牙咧嘴,动弹不得。
    “呵。”
    娘娘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带著冰碴子似的寒意,又揉著那股子勾魂的媚。
    “小没良心的~”
    “刚才是谁,一口一个『我只会心疼姨』,嗯?”
    “又是谁,摆出一副『姨开心我就敞亮』的乖囡面孔,嗯?”
    “这会儿倒好,为了个小殭尸,就急著把姨往外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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